
這天晚上,我鎖上房間大門,全心全意收拾行李,填機票信息。
簽證早就辦好了,這張邀請函是兩年前給我的,但那時候我不放心不下媽媽,怕她沒人照顧,遲遲沒有動身。
但現在,我心如死灰,再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沒等消停幾分鐘,我媽邊咳嗽邊喊我:
“娣娣!我要喝水!”
趙文趙武全都裝聽不見,媽媽咳嗽的上不來氣,他們煩躁的來踢我房間門。
“快點出來!沒聽到媽喊你?”
我被吵得實在受不了,隻能出門伺候媽媽喝水。
剛要回房間,媽媽幹瘦的手指扯住我的衣角。
“娣娣,我還想上廁所。”
我深吸一口氣。
她瞬間破口大罵。
“你什麼意思?是嫌伺候你媽太煩了是嗎?養你這麼大,讓你伺候兩天你都受不了!”
“你還說自己不是白眼狼?”
她氣不打一處來,上廁所的盆瞬間撒了。
她尖叫一聲,“畜生!這麼點小事都幹不好!你還能幹什麼!”
被子上和衣服上全是穢物。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味道。
我緊繃的那根弦,一下就斷了。
十年了,我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醫生讓媽媽睡覺前兩個小時就禁止喝水,吃水果,否則她原本脆弱的腎臟會更加疲勞。
但她不聽,哪怕我隻是讓她少喝一點水,她都會大喊大叫,罵個沒完,第二天鄰居投訴,我還要頂著黑眼圈給對方賠禮道歉,卑微到骨子裏。
即使這樣,我在她心裏仍然沒有半點分量,像一個免費保姆被使喚來,使喚去,她還要恨我沒有給兩個哥哥做血包。
十年.
這樣生不如死的日子我過了整整十年。
衝到衛生間,洗了無數遍手,身後罵聲一路追出來。
“趙娣!你把你媽害成這樣又不管了是嗎?你這個白眼狼!”
‘幸好拆遷款沒有多給你!現在你都敢這樣對我,多給你錢還不上房揭瓦!’
我沒有回答,仍然一遍又一遍洗手。
趙文趙武被吵的睡不著覺。
怒氣衝衝走出來。
“幹什麼?”
“我天!這什麼味!”
“趙招娣!你怎麼照顧媽的?”
他們站在房間門口,進去也不是,不進去也不是。
趙文一把將我從衛生間扯出來。
“有你這麼當女兒的嗎?”
“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還不趕緊給媽整理幹淨!”
我平靜的甩了甩手。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媽。”
“我管了她十年,今天也該換你們管一管了。”
趙武瞪大眼睛。
“你再說一遍?”
“我看你現在是翅膀硬了是嗎?”
他邊說邊闖進我的房間,把我的電腦,平板亂砸一通。
“我讓你目中無人!讓你和我們頂嘴!”
“我非要讓你一輩子記住這個教訓!”
我渾身血都涼了。
我所有的稿件和成品都在裏邊,他這樣無疑是直接要我的命。
趙文沒有攔他,慢悠悠往裏邊看了一眼。
抱臂站在房間門口教育我。
“你看看你這一整天說的話,做的事,哪一件是正常的?”
“娣娣,你還記不記得之前你乖巧的樣子?”
“你現在是怎麼了?難道就因為一份拆遷款,你就要和全家反目成仇嗎?”
手機叮咚一聲。
是機票購買成功的消息。
我直接推開他,把床頭櫃的花瓶砸爛,拿著瓷片指在趙武脖子上。
“滾。”
“滾出去!”
他臉色一變。
第一次見我這樣。
趙文上來要攔我,我又抄起玻璃杯砸到他的腳邊。
“都給我滾!”
“我真的受夠你們了!”
他們眼裏第一次露出慌亂,罵了句瘋子,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