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身為神界唯一的補天石傳人，我為了守護蒼生和夫君謝雲禮，耗盡神力，容顏盡毀。

可我那被謝雲禮一手帶大的親生兒子，卻指著我的鼻子罵：「你醜得像個怪物，根本不配做我娘親，隻有靈兒仙子才配當我父君的妻子！」

謝雲禮坐高位之上，冷眼旁觀，淡淡道：「既然你教不好孩子，便去禁地思過吧，靈兒會替你照看他。」

他們不知道，補天石一脈的使命是「以身飼天」。

我生祭那天，整界同悲，漫天血雨。

我的兒子哭著喊娘親，謝雲禮一夜白頭，瘋狂地想拚湊我的神魂。

可我已經在冥界改頭換麵，成了最逍遙的孟婆，看著他們父子倆在奈何橋頭苦守千年。

1.

我兒子謝念安指著我鼻子時，他漂亮的眼睛裏滿是純粹的厭惡。

「你這怪物，滾出我父君的紫宸殿！」

我那張溝壑縱橫、如同幹裂樹皮的臉，在他眼中是原罪。

我下意識地想抬手撫摸他，卻在看到自己枯槁如柴的手時，猛然縮了回來。

高位之上，我的夫君，神界至尊的天君謝雲禮，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正專注地為身旁的柳靈兒仙子擦拭著一柄玉如意，那是我當年贈他的定情信物。

柳靈兒穿著一身流光溢彩的羽衣，仙姿玉貌，襯得我愈發像個陰溝裏的醜陋爬蟲。

她柔柔地勸著：「念安，不可對你娘親無禮。」

嘴上說著勸，她看向我的眼神卻帶著一絲隱秘的得意。

謝念安更來勁了，他一把推開柳靈兒，衝我吼得更大聲：「她不是我娘親！我娘親是神界第一美人，不是這種醜八怪！隻有靈兒仙子，才配做我父君的妻子！」

童言無忌，卻最是傷人。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五百年前，為了替謝雲禮擋下上古凶獸「混沌」的致命一擊，我動用了補天石本源神力。

神力耗盡，代價是我的修為盡失，容顏盡毀。

從神界第一美人，變成了如今這副鬼樣子。

謝雲禮終於舍得將目光從玉如意上移開，落在我身上，平靜無波。

「林溯，」他喚我的名字，語氣淡漠得像在叫一個無關緊要的下人，「念安還小，你何必與他計較。倒是你，儀容不整，性情乖張，連個孩子都教不好。」

他頓了頓，下了最終判決。

「去禁地思過吧，念安，靈兒會替你照看。」

柳靈兒立刻起身，福了一禮，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天君放心，靈兒一定視念安如己出。」

「己出」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我的心口。

我看著他們三人，一個是我用半條命換回來的夫君，一個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另一個是他口中溫柔善良的靈兒仙子。

他們站在一起，才像真正的一家人。

而我，是個多餘的，礙眼的怪物。

我沒有爭辯，也沒有流淚，隻是平靜地叩首：「臣，領旨。」

轉身離開紫宸殿時，我聽到身後傳來謝念安雀躍的歡呼：「太好了！醜八怪終於走了！」

柳靈兒溫柔地哄著他：「念安乖，以後靈兒陪著你。」

謝雲禮的聲音含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寵溺：「莫要再胡鬧了。」

我一步一步地走著，背脊挺得筆直。

禁地的寒風，似乎也沒有此刻我的心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