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資產清單我已經拉出來了，南意，你確定要走這一步？”

律師朋友陳可的聲音從視頻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不加掩飾的震驚。

我坐在臥室的角落裏，聲音壓到低處。

“確定。”

“宋於修知道你能看見了？”

“不知道，他不知道我複明了。”

陳可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鐘。

“你需要什麼證據我來幫你收集，但你一定要保密，在他沒有防備的時候拿到有利的條件。”

“我知道。”

掛掉電話的時候，已經淩晨兩點。

宋於修推門進來，脖子上一排草莓在衣領邊緣若隱若現。

他輕手輕腳的躺下，手臂搭過來，摟住我的腰。

呼吸裏有酒味，和另一種我已經能辨認出來的香水味。

我沒有動。

次日清早，宋於修難得起的比我早。

他做了早餐，粥和小菜擺了一桌。

“今天帶你去醫院做定期複查，王主任約的上午十點。”

他牽著我的手下樓，替我拉開車門。

動作十分體貼，卻沒有問我為什麼跛腳。

到了醫院，他讓我在診室裏坐著等。

“我去趟衛生間，馬上回來。”

診室的門沒有完全關上，留了一條縫。

我看見宋於修並沒有往衛生間的方向走，他拐進了走廊盡頭的主任辦公室。

我做不了別的，隻能豎起耳朵。

三年的失明讓我的聽力變得敏銳。

隔著一堵牆，宋於修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王主任，後續的刺激性神經治療，我想暫停。”

“宋先生，上次檢查結果有積極信號，繼續治療複明概率能提升到百分之二十，這個時候停？”

“可您知道她昨天在家幹了什麼嗎？”

“她拿著刀劃腳腕，現在還是跛的。”

“她心理很脆弱，作為家屬，比起讓她重見光明，我更希望她能活著，就算她一輩子瞎子，我宋於修也養她一輩子。”

“求您了。”

王主任沉默了一會兒。

“我需要跟患者本人溝通。”

“她一個盲人，我是她的法定監護聯絡人，這事我做主就行了。”

王主任沉默了很久，最終歎了口氣，“既然家屬這麼堅持，那把這份風險知情書簽了吧。”

他在替我做決定，替我決定永遠不要看見光。

回家之後，宋於修說有些困，讓我去臥室歇著。

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門鈴響了。

宋於修去開的門。

接著走廊裏傳來薑落清脆的笑聲。

“於修哥，她呢？”

“睡了，別那麼大聲。”

“怕什麼，她看不見也聽不著，人家今天穿了你喜歡的黑絲來的，你都不誇一下。”

宋於修壓低的笑聲傳來。

兩個人的腳步聲走進了客廳。

我把臥室的門推開一條縫。

他們站在那架施坦威鋼琴前麵。

那是父母留給我的遺物，他們在世的時候每晚都會彈一首曲子哄我入睡，失明之後我摸不準琴鍵，隻能抱著冰冷的琴蓋坐一整夜。

薑落彈了一個音，笑著說，“這琴真漂亮，值不少錢吧。”

宋於修從後麵環住她的腰，“她爸媽留的，她寶貝的不行。”

“那就更刺激了嘛。”

薑落轉過身，摟住宋於修的脖子，兩個人倒在了琴蓋上。

衣服一件一件落在地上。

我看著那兩具纏繞在父母遺物上的身體，舉起手機，按下了錄像鍵。

視頻錄了七分鐘，夠了。

我退回臥室。

隨即用新注冊的微信小號，把這截圖發給了宋於修的母親。

備注隻寫了三個字，您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