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半年後。

裴鳶的名字霸占S市所有八卦號頭條。

“豪門灰姑娘！裴氏千金牽手霍家獨子，世紀戀情甜哭全網！”

配圖裏的裴鳶依偎在高大男人的懷裏。

那是霍氏集團唯一繼承人霍霆川。

霍家選兒媳的規矩極嚴，我在會所夜班時聽客人聊過。

霍老太太信佛，選兒媳隻看家世清白、作風幹淨、身體健康三條。

條件稍有不符絕不接納。

裴鳶為自己打造的人設完美符合要求。

名門千金，冰清玉潔，從未談過戀愛。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裴鳶的照片，扯動嘴角。

這半年我沒閑著。

S市城西有一棟別墅，被管控得死死的，居民都知道這樓有貓膩。

我很清楚裏麵是什麼。

畢竟我曾經在那樓裏當了四個月清潔工。

裏麵住著七旬老翁錢老頭，十年前因醫療事故被吊銷執照的前婦科主任。

他靠修複手術替富家小姐掩蓋秘密牟利。

三萬塊一次，保證能騙過所有婚前檢查。

來找他的女孩可不少。

來得最勤的那人一周至少兩次，前後來了五十八次。

我收拾垃圾時翻到過她丟掉的掛號條，化名王鴛。

但我聽見手機裏的聲音。

“鳶鳶，你到了嗎？錢醫生等你呢。”

我把裴鳶每次來的時間、停留時長和乘坐車輛全部記錄在案。

本子上寫得密密麻麻。

今天是裴鳶和霍霆川的訂婚宴。

地點設在S市頂級會所，我正巧在這兼職當服務員。

六層水晶香檳塔已搭好，到場的皆是權貴。

裴建國和宋芝蘭坐在主桌滿臉堆笑。

宋芝蘭逢人便誇耀。

“我們家就鳶鳶一個女兒，從小捧在手心裏養大的。”

裴建國端酒杯挨桌敬酒。

“那鄉下撿來的早趕走了，跟裴家沒半毛錢關係。”

我站在傳菜口聽得清楚，端著托盤的雙手平穩。

霍家人入場，霍老太太落座主位，冷眼打量裴鳶。

裴鳶蹲下身給老太太捶腿。

“奶奶，我給您倒茶。”

霍老太太微微點頭。

霍霆川麵色淡漠地坐在旁邊，偶爾低頭和裴鳶搭話。

他並無愛意，隻是裴鳶的人設剛好符合霍家的要求。

八點整進入敬酒環節。

全場燈光聚焦主桌，八台攝像機同步直播。

裴鳶起身挽住霍霆川的手臂露出笑容。

宋芝蘭在台下抹眼淚補口紅。

後廚對講機傳出聲音。

“3號服務員，香檳塔推上去。”

我深吸氣整理領口，推著香檳塔走向主桌。

路過裴建國身邊時他正忙著應酬，沒有抬頭。

宋芝蘭低頭看手機不曾側目。

裴鳶正側頭和霍霆川碰杯。

香檳塔停在主桌前方，全場肅靜。

所有鏡頭對準主桌。

主持人舉起話筒。

“現在請新人共同澆築香檳塔，開啟...”

我端起塔頂的香檳朝霍霆川欠身。

我扯起嘴角直視他。

“霍少。”

我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遍全場。

“我代表我們裴家，真心感謝您的寬宏大量。”

“我姐裴鳶為了嫁進您家，去城西錢老頭那兒做了五十八次修複手術的事，您能不計前嫌。”

“這份對二手貨的偏愛，真是讓我們全家又感動又慚愧。”

全場鴉雀無聲。

八台攝像機紅燈閃爍，直播彈幕飛速滾動。

裴鳶手中的香檳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