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來我一天打三份工,
一箱一箱貨,成疊成疊的傳單,一晚上不停歇烤出來的烤腸拚湊出來的十萬塊錢,
根本不是他家人做手術借的高利貸,
隻是他隨口一提的玩笑,
甚至比不過他的一件大衣貴。
“等她幫我還完,我就告訴她我的真實身份,也算給她一個驚喜。”
“你不怕打工妹知道你是有錢人就纏上你?”
他的朋友笑著發來語音,
“周喬喬不是那樣的人,你們以後也別一口一個打工妹,難聽死了。”
幾天前他在群裏發了張結婚證的照片,頓時一石激起千層浪。
照片的紅底色像燒紅的針,紮進眼睛裏。
“江少,您玩著玩著不會當真吧?”
“你爸你媽知道你和一個打工妹結婚了嗎?”
“我說過,都不許再喊周喬喬打工妹。”
最後一條是他發的。
緊接著,那個叫我“打工妹”的人被移出了群聊。
群裏安靜下來,像暴風雨前的寂靜。
然後江至又發了兩條,以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漫不經心又高高在上的口吻說,
“結婚證是假的,我不可能和周喬喬結婚。但是除了這本結婚證,其他的我全都可以給她。”
有人調侃,“江少這是生活體驗夠了?”
他回,“不想再看周喬喬起早貪黑,為了幾百塊錢豁命。”
原來江至知道。
他知道我淩晨四點爬起來趕去超市上早班,知道我在菜市場為了幾毛錢和人計較,知道我發傳單被人罵也隻是抹兩下眼淚繼續幹。
他全都知道。
他像個觀眾一樣憐憫地看著我為了我們的“未來”拚命掙紮,卻把它當做笑話。
而我竟然真的以為,那是我們共同的未來。
枕頭下的結婚證被體溫焐得有些暖,此刻卻燙得我手指發抖。
照片裏我靠在江至肩頭,笑得眼睛彎彎,
而江至嘴角微揚,那是我曾經以為的“溫柔”,
現在我才看清或許那隻是一絲得逞的,玩味的輕鬆。
我預想中的崩潰沒有來。
隻是感到心臟的位置空了一塊,風呼呼地往裏灌,反而感覺不到痛了。
“嘶啦”
清脆的撕紙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我看著鏡子裏那個女人,眼神空洞,臉色蒼白,
一下一下將那個紅色的本子,連同裏麵那張虛假的照片,撕成兩半,再撕成碎片。
我按下衝水按鈕,水流洶湧地卷走一切。
連同我這一年多來所有的雀躍,憧憬,
深夜為他留的那盞燈,
冬天捂在懷裏怕涼掉的烤紅薯,
還有那份小心翼翼捧出的,自以為是的愛情......
全部衝得一幹二淨。
擦掉臉上沒幹的眼淚,我站起身開始收拾隻屬於自己東西。
江至,我不要了。
房間裏一切帶有江至痕跡的東西,我全都不要了。
我最後環顧這個我們曾稱之為“家”的出租屋,
桌上還有我昨晚算賬時留下的紙筆,上麵密密麻麻記著這個月的生活費,
我拿起那張紙,輕輕團起,扔進了垃圾桶。
從這一刻起,那個為了江至和我們的“未來”拚命打工,滿心歡喜的周喬喬,已經和那本假結婚證一起,死在了這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