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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天，室外氣溫逼近三十八度。

我合上複習資料走下樓，正看見老爸在餐廳門口架起一頂藍色遮陽棚。

棚底擺好兩個裝滿碎冰的塑料桶，冰塊間插滿標價八十八一瓶的礦泉水。

旁邊立起一塊白板，寫著考生還有家長免費領水。

老爸固執的想要替老媽積攢福報。

上一世也是如此，林老板免費發放冰水，後廚還熬滿兩大鍋綠豆湯。

結果李靜靜自己亂吃藥導致中毒，回頭倒打一耙汙蔑林家水裏加了瀉藥。

這一世，我沒有衝上去踹翻冰桶。

既然老爸執迷不悟，我就讓父親親眼見證，這群人怎麼踐踏老爸付出的善意。

我轉身踏進監控室，撥通安保公司的號碼。

「對，雙倍加急費。在門頭招牌的暗槽裏，加裝兩個帶收音功能的攝像頭，必須覆蓋門口那個領水點。今晚就要裝好。」

結束通話，我拉開轉椅坐在監控屏幕前等待。

中午時分，提前看完考場的學生陸續從學校大門湧出。

一群身穿斯帝蘭高中製服的男女從餐廳門口經過。

領頭的正是李靜靜。

攝像頭傳回的畫麵清晰，連李靜靜鼻翼兩側卡住的粉底顆粒都顯露無遺。

顯示器裏，李靜靜走到牆角盲區，伸手從挎包深處摸出一個塑料小瓶，倒出兩粒粉色膠囊捏在指尖。

李靜靜連水都沒喝，仰起脖子硬生生把膠囊幹咽進嗓子眼。

那是李靜靜從微商手裏拿貨的減肥清腸藥。

前世正是這兩粒藥片，成了導致我家三口喪命的原因。

膠囊吞咽入腹，李靜靜拍拍胸口，招手帶著小趙幾人走向老爸支起的領水攤位。

老爸瞧見李靜靜等人靠近，哪怕昨天雙方起過衝突，依舊扯動嘴角擠出和善麵容。

「同學們，天氣熱，看考場辛苦了，拿瓶水喝吧。」

李靜靜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伸手從碎冰堆裏拽出一瓶水，拿在掌心上下拋接。

「林老板，你這水不會是過期的吧？昨天還一千八一隻龍蝦，今天怎麼送免費水了？」

老爸兩手在圍裙上搓動：「同學，這都是昨天剛運來的水，我看你們明天高考辛苦，結個善緣......」

「別假惺惺了！」李靜靜拔高音調，四周路過的家長紛紛頓住腳步轉頭觀望。

李靜靜左手擰飛塑料瓶蓋，右手手腕向下傾覆。

「嘩啦。」

整瓶帶著冰茬的涼水全數澆倒在老爸的皮鞋上。

老爸雙腳釘在原地，嘴角不受控製的抖動。

「誰知道你們有沒有在水裏下毒！」李靜靜指著老爸的鼻子，對圍觀的家長說，「大家別喝這家店的水！昨天她女兒還在店裏罵我們窮，說窮人隻配吃地溝油。今天就出來裝好人，肯定沒安好心，說不定水裏加了藥，想害我們考不好！」

高考前夕家長神經本就緊繃，聽到這番言論，幾個剛把水瓶攥進手裏的家長慌忙把水扔回冰桶。

「現在的商家真是缺德！」

「就是，萬一孩子喝壞了肚子錯過高考，這可是大事！」

老爸臉皮漲得透紅，兩隻手在半空直打哆嗦：「你們......你們怎麼能血口噴人，我老婆還在醫院躺著，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我坐在皮椅上，緊盯老爸被人指指點點的佝僂背影，五指用力攥成拳頭。

我推開椅子衝進後廚，一眼掃見殺魚台上放著一盆還沒來得及倒掉的腥水。

我兩手端起鐵盆，大步衝出玻璃門。

「都給我讓開！」

我拔高嗓門大喊，強行用肩膀撞開擋路的圍觀者，站定在李靜靜跟前。

沒等李靜靜作何反應，我雙臂發力端穩盆底，向上揚起。

「嘩啦！」

整盆夾雜著魚內臟的臟水潑灑在李靜靜的小腿肚跟腳麵上。

「啊！」

李靜靜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尖叫，整個人向後彈跳半步，雙目圓睜。

「林琳！你個賤人瘋了嗎！你敢潑我！」

我側身跨步擋在老爸身前，冷眼直視前方。

「看清楚了，這才是給畜生準備的水！」

我揚起下巴盯住李靜靜的眼睛：

「我家送的水，是給人喝的。既然你滿嘴噴糞，就該用這水洗洗你那張臭嘴！」

李靜靜雙肩抖動，眼眶裏有水打轉，李靜靜張開雙手就要朝我撲過來揪扯頭發。

提前雇好的兩名保鏢上前俯視著李靜靜。

李靜靜接連後退兩步，咬死牙根指向我：「林琳，你給我等著！明天就高考了，我看你這家店還能囂張到幾時！」

撂下狠話，李靜靜招手帶著幾名跟班扭頭跑開。

離開視線前，我看著李靜靜一路跑到遠處黃毛推著的攤位旁，掃碼買下幾杯塑料封裝的酸梅湯，插上吸管大口的灌進嘴裏。

劣質藥片混上細菌超標的飲料，李靜靜的身體很快就要產生反應。

我伸手攙住老爸的胳膊走回店內大廳。

父親癱坐在木椅上，注視自己濕透的皮鞋麵，緊閉雙唇一言不發。

老爸信守半輩子的善有善報，此刻變成了泡影。

想要改變父親的想法，必須先讓老爸看清現實。

我掏出手機打開聊天框，給化驗所的熟人發送一條信息，順帶轉過去一筆加急費。

「去隔壁街角那個黃毛的攤子，弄點食材殘渣跟飲料樣本。你去斯帝蘭高中的垃圾桶裏找找被丟棄的粉色膠囊。加急化驗。」

我站立在立式空調的出風口前，仰頭看向窗外刺眼的太陽，扯動嘴角無聲的笑了笑。

「要快。明天有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