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寧姝又請我去府上唱戲。
我心神不定,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
寧姝究竟知不知道,我就是江潯那個戲子?
我們相識,她跟我說的那些話,究竟是巧合還是故意?
幾曲唱完,寧姝望著我出神:
“你可知周侍郎的公子周臨?”
“出了名的色中餓鬼,見了稍有姿色的女子,便垂涎三尺,得不到手不罷休。”
我呼吸一窒,不明白她的意思。
“唱戲的賤人不知天高地厚,膽敢裝病爭寵。”
“我倒是小瞧她了。”
她聲音很輕,像蛇信子在我耳邊掃過:
“你說,我讓她去伺候那色鬼,叫人好好瞧瞧她浪蕩的下賤樣......怎麼樣?”
我僵在原地,從頭到腳一陣寒意:
“世子不會同意吧…那戲子…畢竟也跟了他好幾年,總有幾分真心......”
“真心?”
寧姝一愣,大聲笑了出來:
“是我跟他賭,說娼妓無情,戲子無義。他不服氣,才尋了個戲子,同她作戲。”
“一個玩意兒,也配談真心?”
她伸出手,捏住我的發梢纏繞:“你不信?咱們也打個賭?”
“賭賭看,我的未婚夫對那個玩意兒有沒有真心。”
頭皮被她扯得發疼,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像一隻被蛇盯住的青蛙,
恐懼,心底卻另外升起一種說不清的期待。
“好。”
我也想知道,
江潯對我,究竟有沒有一點真心?
我躲在屏風後的角落裏,
看著華冠錦袍的江潯大步踏進屋內,
寧姝撒嬌向他提出要求。
“不行,那個周臨淫邪下流,萬一......”
江潯話沒說完,就被寧姝打斷。
她咬著唇,解開胸口的扣子,伏在他喉結上舔舐。
“你不疼我了......我就知道,你對那個戲子動了真心,哪裏還管我開不開心......”
她還沒說完,江潯就變了臉色,猛地翻身扯她的衣襟,
急不可耐將她往身下壓。
“小妖精,都依你!慣會使這招勾我......”
房間裏隨即響起孟浪的碰撞川息。
寧姝得意轉頭,對著我的方向露出笑容,
挑釁,嘲諷,惡意滿滿。
我靠在角落,一動不動,
什麼都明白了。
寧姝早就知道我是誰。
她一直都知道。
找上我,跟我說那些話,也都是故意的。
她看我,就像看一隻被蛇盯上的老鼠——不著急吃,先玩一玩。
這些日子以來,我像個傻子一樣,被她玩弄,
她藏在暗處,欣賞著我的恐懼、痛苦、糾結。
然後在今天,一口咬了下來。
我蹲在地上,聽著他們的聲音從低沉到高昂,
淚水無聲滑落。
回到家的時候,江潯難得沒有迎上來。
他一臉憂愁,欲言又止。
“晚晚,我得罪了周臨公子,他放話要斷我前程,咱們該怎麼辦?”
我眼神空洞,怔怔看著他,
“你想怎麼辦?”
他愣了一下,艱難扯了扯嘴角:
“周臨公子最喜歡喝酒,你替我去陪陪他,求求情好不好?”
我縮在燭火照不到的角落裏,腦袋嗡嗡作響,
第一次覺得這屋子太大,大得說話都有回聲。
他真的跟我開口了。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直直看著他,
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真的想讓我去嗎?”
江潯,我們好了三年,
就算沒有真心,多少也該有點情意吧。
你真的要把我送給別的男人嗎?
“周臨好色淫垢,近身的女人從不放過。你想到我會有什麼下場嗎?”
我盯著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江潯的臉色越來越僵硬。
他起身抱住我,眼神晦暗,柔聲安慰:
“別擔心,隻是陪他喝點酒而已,不會有危險的......”
我猛然閉眼,忽然覺得可笑。
三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
我的身、心、還有那兩個沒來及成形就沒了的孩子,都像個笑話。
手下意識按在小腹上。
燭火晃了晃,滅了。
“好。”
我在黑暗裏答應。
見我答應,江潯鬆了一口氣:“三日後周臨會參加一個宴會,到時候你好好表現。”
我忽然笑了。
我當然知道那個宴會,寧姝的生辰宴。
原來他是想讓我,在他和寧姝的眼皮子底下,
對另一個男人投懷獻媚,承受羞辱。
第二天起床,
江潯特意叮囑我,一定要去參加宴會。
我順從答應,轉身給把我養大的戲班子送了信。
直到生辰宴前一天,江潯都沒有回來。
我在灑滿桐油的屋子裏坐了一宿。
江潯,我是戲子,可是你戲演的比我好,
我自愧不如。
你和寧姝,一個騙子,一個惡婦,
真是天生一對。
愛上了不該愛的人,是我錯了,
我改。
三更的梆子聲響起的時候,我搓燃了手裏的火折子,
烈火衝天而上,燒紅了半邊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