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意識回籠的時候，鼻腔裏先湧入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道。

我皺了皺眉，入目是慘白的天花板。

右手被人緊緊握著，像是怕一鬆手我就會消失一樣。

我偏頭看去。

周敘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西裝皺巴巴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我試著動了動手指，他猛地抬起頭。

“星眠……”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下來，“你終於醒了，你昏迷了整整兩天，我以為你要離開我了……”

如果是之前，我大概會心疼。

可現在，我隻是安靜地看著他，像一個旁觀者。

“周敘，”我開口，聲音幹澀，“我聽見了。”

他的哭聲戛然而止。眼淚還掛在臉上，“什麼？”

“那天晚上，你和顧辰的對話。”我一字一句地說，“我全都聽見了。”

周敘瞬間臉色慘白。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找詞，又像是在斟酌怎麼解釋。

“星眠……你聽我說，”他終於找回了聲音，嗓子幹澀得厲害，“那是喝醉了說的胡話，我對溫軟沒有感情，她就是一個打發時間的東西，你才是我最愛的人。”

我忽然覺得有點想笑，“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他的眼眶紅得像要滴血，“星眠，求你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發誓，我跟溫軟斷幹淨，再也不見她。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你讓我做什麼都行，隻要你別不要我，求你了……”

他跪在了床邊。

膝蓋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原來他也是會害怕失去的。

可我呢？

那一年，我心裏時時刻刻都在想他。

而他在同一片夜空下，摟著另一個女人。

“周敘，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他沒有動，跪在那裏，像是沒聽懂我的話。

過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下午，門又一次被推開。

周敘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溫軟。

她搶先一步走到床邊，毫不猶豫雙膝著地，跪在地上。

“星眠姐，”溫軟的聲音在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勾引他，是我不要臉。周總他隻是看我可憐才沒有推開我。”

“求你別怪他，要怪就怪我。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麵前了……”

我沒有看她。

我的目光落在周敘身上。

他站在那裏，一句話都沒有說。

可他的眼神騙不了人。

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心疼，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像一把刀，無聲無息地紮進我的心口。

溫軟還在哭，聲音越來越小，“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原諒他……求求你……”

她說完最後一句，整個人倒了下去。

“軟軟！”周敘的聲音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衝過去一把抱起溫軟，聲音裏盡是慌張，“軟軟？軟軟！你醒醒！”

然後他轉身就往外跑。

他跑出去的時候，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走廊裏傳來他急促的腳步聲。

病房安靜下來。

我閉上雙眼，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

他說那是喝醉了的胡話。

可他的身體比他的嘴誠實得多。

他愛上她了。

胸口那個位置空蕩蕩的，像被人連根拔起了什麼。

原來，從頭到尾，感動的隻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