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覺醒來，旁邊的位置早已經涼透。

我走到餐廳，餐桌上擺放著裴寂一早準備好的早餐。

盤子下麵壓著一張鵝黃色的便簽。

【我今天有事先走了，冰箱裏還有切好的水果記得吃。】

每一個字都像他愛我的證據。

可他真的愛我嗎？

我把便簽攥進掌心，指甲陷進紙裏。

昨晚聽見的那些話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我坐下來吃早餐，卻如同嚼蠟。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本地新聞推送。

【青年畫家鹿見個人畫展「新生」將於本周六在念裴美術館開幕……】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猛地收緊。

念裴美術館。

那是裴寂買下來送給我的。

他說那裏以後隻掛我想掛的畫。

我把父母生前所有畫作掛在了展廳裏。

裴寂答應過我，以後不再對外展出。

我拿起手機衝出門。

念裴美術館門口擠滿了人。

我穿過人群，走進美術館。

大廳裏掛滿了畫，但沒有一幅是我父母的。

我的手開始發抖。

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通裴寂的電話。

“念秋？”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怎麼了？”

“裴寂，我爸媽的畫呢？”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什麼畫？”

然後我聽見鹿見的聲音從裏麵傳來。

“叔叔阿姨的畫呀？我讓那些工人處理了呢。”

我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畫現在在哪？”

“那誰知道呢？”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姐姐要不你去垃圾桶看看？說不定……”

我沒有心思聽鹿見繼續說話。

飛快掛了電話就轉身跑到後巷。

後巷裏堆著幾個大垃圾箱。

一個工人正圍在一隻鐵桶旁邊。

火舌從桶口竄出來，畫框的木料在火焰裏劈啪作響。

我衝上去，“不要……”

手剛伸出去，肩膀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那個工人擋在我麵前，不耐煩地皺著眉，“幹什麼？不要命了？”

我的聲音在發抖，“那是我爸媽的畫……”

後門突然被推開，裴寂和鹿見走出來。

裴寂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然後才看向那隻鐵桶。

他張了張嘴，“念秋……”

我走過去，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裴寂的臉偏向一側，臉頰上慢慢浮起紅痕。

我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裴寂，那是他們唯一留給我的東西，你明明答應過我……”

“蘇念秋你幹什麼！”鹿見一把推開我，雙手捧住裴寂的臉：“疼不疼？你怎麼不躲啊……”

我被推的踉蹌一步，一個粗糲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小姑娘。”工人從外套內兜裏抽出一卷畫紙。“這張……這張我看著挺好的，就沒舍得燒。小姑娘，我看你是真需要，就給你吧。”

我伸出雙手接住那幅畫。

指尖碰到畫的那一刻，眼淚終於掉下來。

後來裴寂把我帶回了家。

路上我沒說一句話。

回到家裏，他坐在我的對麵。

“念秋。”他叫我的名字，“鹿見下周就要走了，我隻是想讓她開心一點。展廳……展廳我們可以重新布置，你想要什麼樣的都可以。”

我沒看他。

“你爸媽的畫……我讓人去找已經被賣掉的那些，能找到多少是多少，你別生氣了好嗎？”

見我一直沒有理他，裴寂站起來，去廚房倒了一杯水。

他把杯子遞到我麵前，“喝點水吧，剛剛哭了那麼久。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抬頭看著他。

現在和之前夜晚遞水給我時的場景一模一樣。

這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每一次我會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出現在廢棄倉庫。

是因為在那之前，他總會遞過來一杯水。

而這杯水裏麵，放了東西。

我端起杯子，仰頭。

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