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是我親手在她死亡通知單上簽了字。

當時，陸思衍紅著眼睛接過通知單，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感激。

“思雨走的時候很安詳，沒有受太多罪。”

“若不是你拚到最後一刻，她或許還要承受更多痛苦，謝謝你。”

我以為這份感激是真心，同時也為失去一位故友而感到痛心。

之後，陸司延開始溫柔地靠近我，追求我，娶了我。

我們成了朋友眼中最恩愛的夫妻。

所有人都羨慕我，說我終於找到完美的幸福。

可這份恩愛隻維持了一年。

一年後，他開始毫無顧忌地往家裏帶情人。

每一個情人的長相都讓我後背發涼。

有的像高中時帶頭霸淩我的女同學。

有的像偷改我實驗數據、毀了我實習名額的大學醫學生室友。

他從不掩飾，也從不解釋。

無論我如何歇斯底裏地大吵大鬧，他都隻是冷漠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瘋子。

直到第四個情人出現。

那個女人，幾乎和五年前死去的池思雨一模一樣。

我徹底崩潰了。

他卻隻是平靜地望著我，一字一句，冷得刺骨：

“你知道思雨當時有多疼嗎？她躺在手術台上，呼吸一點點變弱，那種絕望，你體會過嗎？是你手術失敗，親手斷了她活下去的機會。”

“你現在這點痛苦，連思雨當年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我就是要讓你嘗嘗，失去和絕望是什麼滋味。”

我把整瓶安眠藥倒進嘴裏的時候，手沒有抖。

很奇怪，我的手從五年前就開始抖了。

從陸司衍帶回第一個情人的那個晚上開始，我便出現手抖的症狀。

樓下傳來引擎熄火聲。

然後是兩個人的腳步聲。

他把這個女人帶回家，當著我的麵，衝我微笑。

那一刻，我身體裏最後一根弦斷了。

斷了之後什麼都沒有了。

我把藥片全部幹咽下去。

我從小都怕苦，媽媽為了哄我吃藥會把藥和糖一起喂給我。

可我還是會哭，媽媽就把我摟在懷裏哄著我吃。

但現在，那些心疼我的人都不在了。

苦味從喉嚨蔓延到胸腔，我內心隻有平靜。

他不是想讓我替池思雨去死嗎。

那就如他所願吧。

門被陸司衍踹開時。

藥片已經全部滑進了胃裏。

他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強行掰開我的嘴。

“吐出來！”

他的手指上有煙味，還有那個女人的香水味。

我沒來得及咽下的藥片殘渣粘在舌頭上，他看見了，一掌拍在我背上。

我整個人栽倒在地，額頭磕在地板上。

胃裏翻江倒海。

我趴在嘔吐物裏幹嘔。

胃酸混著藥片殘渣湧出來，流了一地。

眼淚和嘔吐物糊了一臉。

他隻是站在那裏，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為什麼救我？”

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我死了，你不就替池思雨報仇了嗎？”

他蹲下來，捏著我的下巴，逼我直視他的眼睛。

他的拇指在我下頜骨上慢慢摩挲，眼神冰冷。

“你死得太輕鬆了。”

他的聲音很輕，

“思雨在手術台上掙紮了四個小時，血一點一點流幹。”

“心跳從一百二降到零。她的最後一口氣是在絕望裏咽下去的。”

“你想五分鐘就結束？你覺得你配嗎？”

他鬆開我，站起來，轉身走了出去。

我趴在地上，聽見他的腳步聲。

走進了隔壁房間。

緊接著是門關上的聲音，房間裏傳出不可描述的曖昧聲音。

陸司衍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傳進我的耳朵。

“思雨，你今天真美。”

我捂住耳朵，蜷縮在地板上，絕望哭出了聲。

隔壁的聲音斷斷續續，不知道已經持續了多久。

我指尖冰涼，點開手機對話框，麻木地敲下一行字：

“曇姐，我抑鬱症又犯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消息剛發出去，對麵幾乎秒回：

“出了什麼事，你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