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聽完沈淵的哭訴，沈彥眉頭緊擰，語氣裏滿是不耐：

“我看你是在牢裏關了三年，腦子也壞了。一支簪子也值得你這樣鬧？”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泫然欲泣的洛芷柔，又瞥了眼地上散落的布料，似乎覺得麵上無光，抬手揉了揉眉心：

“柔兒，把簪子還給夫人，回頭我再給你買支更好的。”

洛芷柔眼睫微顫，眼底閃過一絲不甘，卻還是順從地應了聲“是”。

她抬手取下簪子，款步走到我麵前。

我伸出手去接。

她卻手指一鬆，簪子“啪”地一聲落在地上。

“哎呀……”

洛芷柔掩唇輕呼，“姐姐恕罪，妾身手滑了。”

我彎腰去撿，指尖剛要觸到簪身，一隻小腳卻搶先踩了上去。

沈淵用力碾了碾，仰起臉天真無邪地看著我：“娘親說了，摔壞的東西就不能要了。”

我愣在原地，望著那支被踩斷流蘇的赤金簪子，大腦一片空白。

洛芷柔站在一旁，輕輕將沈淵拉回身邊，語氣溫柔：“淵兒乖，別踩了，臟。”

她抬眼看我，眼底藏著笑意，“姐姐莫怪，孩子不懂事，回頭妾身讓人修一修便是。”

沈彥似乎也覺得有些過了，皺了皺眉，卻終究沒說什麼，隻淡淡道：“行了，一支簪子而已，回頭讓工匠修好便是。”

“好了，你們先回去，我有事和大夫人說。”

洛芷柔聞言，乖順地應了一聲，牽著沈淵轉身往外走。

沈淵跟在後麵，臨出門時回頭看了我一眼，衝我做了個鬼臉。

門關上的瞬間，屋裏重新歸於寂靜。

我低頭看著手中被踩壞的簪子，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沈彥在我對麵坐下，沉聲道：

“之前那三年，我對旁人說你回了江南的莊子上養病。如今太後聽聞你歸來，過幾日怕是要召你入宮覲見，到時候你不可胡言。”

我心底寒意翻湧，止不住地冷笑。

“你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抬眼看我，目光沉了沉，語氣裏帶上幾分警告的意味，“莫要忘了，淵兒也是你的兒子。”

我看了眼地上的簪子，彎了彎唇角：“放心，妾身知曉輕重。太後麵前，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妾身心裏清楚得很。”

他似是沒想到我會這般配合，有些微微錯愕。

“如此，還算你知趣，我也會讓芷柔好好敬著你。”

說罷，他轉身離去。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徹底沉入穀底。

他以為幾句不痛不癢的許諾，便能將我繼續困在這方寸之地，安安分分做他的沈夫人。

可他不知道。一個心死之人，最是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