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被我原樣放回床頭,屏幕朝下。
我死死睜著眼,眼淚砸進枕頭裏,暈開大片濕痕。
為他洗手作羹湯,為他討好他那尖酸刻薄的母親,為他戒掉畫筆,為他磨平棱角。
到頭來,隻是一個“養著解悶的玩意兒”。
多可笑。
第二天,我破天荒地沒有準備早餐。
我徑直走進衣帽間,在最深處的儲物箱裏,翻出了那條被勒令封存的大紅色連衣裙。
三年前,沈渡說我穿上它,像一團點燃的火。
現在,蘇挽瀾說它“妖裏妖氣,上不得台麵”。
我脫下身上那件沈渡最喜歡的、死氣沉沉的灰色真絲家居服,毫不留戀地扔在地上,換上了這條紅裙。
當冰冷的拉鏈順著脊骨一寸寸拉上,我看著鏡子裏那個自己,忽然扯出一個破碎的笑。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開了。
沈渡站在門口,他似乎剛醒。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時,他的眼神驟然變冷。
“脫了。”
他語氣不容抗拒。
我站在穿衣鏡前,手還捏著裙擺。
“為什麼?”
“你以前明明說過,我穿紅色最好看。”
“那是以前。”。
“宋清許,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連演都懶得演了。
蘇挽瀾登堂入室給我打分這種荒唐事,在他眼裏竟然理所當然。
“我不是你養著解悶的玩意兒。”
這句話精準地踩在了他的雷區。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吃我的,住我的!”
他逼近我,另一隻手狠狠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仰起頭。
“宋清許,讓你穿什麼你就得穿什麼!你真當自己是沈太太了?你算個什麼東西!”
刺啦!
脆弱的布料不堪一擊,冷得我一哆嗦。
我用盡全力去推他。
他反手重重一揮!
“不識抬舉!”
我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後腰重重地、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梳妝台鋒利的邊角上!
“哐當!”
台麵上所有的香水、護膚品被我帶翻在地。
一塊玻璃碎片彈起,在我小腿上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
我跌坐在滿地狼藉的玻璃渣裏,捂著小腹,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沈渡拿出一方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抓過我的手。
“今天就在家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什麼時候再出門。”
他正要轉身,扔在床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沈渡臉上的暴戾瞬間褪去:“瀾瀾,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他聲音都劈了叉。
“醫院?你別怕,我馬上過來!”
“懷孕了?!真的?我五分鐘就到!”
“砰!”
大門被重重摔上。
我靠著冰冷的梳妝台櫃門,小腹的墜痛越來越強烈。
大腿內側,一道刺目的殷紅蜿蜒而下。
我的大腦空白了幾秒。
月經推遲了多久來著?
我也......懷孕了。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結婚三年,我喝了多少苦到反胃的中藥,在自己肚皮上紮了多少排卵針,把皮膚都紮得青紫一片。
他抱著我,溫柔地說:
“不急,我們順其自然,沒有孩子我也愛你。”
原來,他隻是不想讓我生。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從我的身體裏被剝離出去,帶走我最後一點可笑的希冀。
我摸索著,在地板上找到了我那被摔裂屏幕的手機。
我顫抖著手,劃開通訊錄。
滑過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那些曾經的朋友,早就在沈渡的授意下被我斷了聯係。
指尖滑到通訊錄最底部,停在一個被我拉黑了整整三年的名字上。
陸懷瑾。
我有什麼臉打給他?
可是,除了他,我再也找不到任何人能把我拉出來。
就在我準備放棄時,電話通了。
“喂。”
“陸懷瑾......”
電話那頭猛地一靜,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小腹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絞痛,我疼得蜷縮起身體。
“救我......我流了好多血......”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我聽見聽筒裏傳來一聲夾雜著無邊驚恐的怒吼。
“宋清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