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渡臉色驟變:“別開門!”
我已經按下了門鎖開關。
門外站著的,正是大屏上那個女孩。
她還穿著那條亮片裙,身上披著沈渡的西裝外套。
“不請我進去坐坐?”
她撞開我的肩膀,徑直走進客廳。
腳上的細高跟踩在我拖過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我胸口。
“你怎麼來了!”
沈渡一把拽住她,壓低聲音:“不是讓你在酒店等我嗎!”
“酒店多沒意思。”
她大喇喇地在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
“房子挺溫馨,就是品味老氣。”
窗簾是我挑的,沙發墊是我縫的,茶幾上幹花是我每周換的。
“這位是?”
“自我介紹一下,蘇挽瀾。”
“沈渡的......合法妻子。”
客廳的空氣像被抽空了。
沈渡站在原地,沒有反駁。
“回房間。”
沈渡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急切。
我沒動。
蘇挽瀾從包裏翻出一本紅色小本子,用兩根手指拎著,衝我晃了晃。
“既然來了,有件事不如當麵說清楚。”
紅皮證書脫手飛過來。
砸在我臉上。
彈落在地。
疼不疼?我不知道。好像臉已經不是我的了。
“看清楚。”
“我跟沈渡三年前就領了證。你手上那本是三百塊的假貨。”
我蹲下去,撿起那本結婚證翻開。
照片上的兩個人,沈渡和蘇挽瀾,笑得很近很親密。
鋼印清晰,編號完整。
登記日期和我手裏那本一樣。
“不可能。”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我
聽見自己說了這三個字,大腦已經停轉了。
手指摸過那個鋼印的凹痕,一遍,又一遍。
是真的。凸起的紋路硌著指腹,比我那本清晰太多。
“不信?你去民政局查。”
蘇挽瀾走過來,高跟鞋停在我麵前。
“三年前沈渡跟我說要養個人在外麵幫他應付他媽,我還罵他神經病。”
“沒想到你還真配合,一演就是三年。”
應付他媽。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我隻知道婆婆偶爾念叨“挽瀾那丫頭不懂事”。
我一直以為那是沈家的遠房親戚。
原來是他真正的妻子。
“沈渡。”我抬起頭看他。
“這是真的?”
沈渡沒看我。
他吐出一口煙,對蘇挽瀾說:“你喝多了,別鬧。”
“我問你話。”
“宋清許,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的眼神裏隻有一種被打亂計劃的煩躁。
我對他來說,是一個“意外狀況”。
我站起來,腿在發抖,聲音也在抖。
“你回答我,我手上的結婚證,是不是假的。”
沈渡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裏。
“當時情況複雜,我媽那邊催得急,挽瀾的性格她不接受,你出現的時機剛好合適。”
“是假的?”
“......嗯。”
我的身體像觸電一樣開始發抖。從指尖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牙齒,上下齒磕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三年。
我以為我是沈太太。
我學做飯,學插花,學在他母親麵前低眉順眼。
我把自己活成他口中“完美妻子”的模板。
原來我連一個合法的名字都沒有。
蘇挽瀾走過去,很自然地挽住沈渡的胳膊。
“行了,東西我送到了,人我也見了。”
“對了,你叫宋清許是吧?晚上別站太久,對身體不好。”
她在笑。
沈渡從衣帽架上拿起外套,抖開披在蘇挽瀾肩上。
那個動作跟他每次出門前幫我拉外套拉鏈的動作,一模一樣。
同一雙手,同一個角度,甚至連整理領口的小習慣都沒變。
隻是對象從來不隻我一個。
“你送她走?”
“她喝了酒,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
他在這個家住了三年,最常對我說的話就是“不用等我”“你先睡”“我晚點回來”。
從來沒有“不放心”這三個字。
“我回來再跟你說。”
門關上了。
很重。
我低頭看自己的左手。
無名指取掉戒指後留下一圈白色的勒痕,三年不見光,那塊皮膚比別處白了整整一個色號。
客廳裏隻剩電腦屏幕還亮著。
“離婚協議書”幾個字安安靜靜列在上麵。
離婚。
我連婚都沒結過,離什麼。
他花三百塊,買了我三年。
地上那本真的結婚證還攤開著,沈渡和蘇挽瀾的合照朝上,兩個人笑得刺眼。
我慢慢滑坐在地板上,後背抵著冰涼的牆壁,抱住膝蓋。
手機屏幕亮了。
一條微信消息彈出來,備注名是“媽”。
“清清,紀念日過得開心嗎?渡渡對你好不好?”
我盯著那行字,眼淚終於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