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對外總說,我是家裏尊貴的太後,她是我低賤的奴才。
太後不辨是非,就得奴才好言相勸。
小學日記本上鎖,她對著我把額頭磕的青紫。
我打開了,少女心事變成了她的朋友圈,親戚嘲笑,朋友絕交。
後來找工作線上麵試,我鎖了門。
她一個勁在外麵下跪,撲通撲通的聲音嚇跑了我費心竭力爭取來的offer。
再後來,我不想去見照片上那個肥頭大耳,比我大十三歲但能給出四十萬彩禮的男人。
她站在大街上涕泗橫流,下跪磕頭還自扇耳光。
人圍了一圈,都罵我不孝順。
那怎麼樣才能孝順呢?
或許是我將這一身血肉都還給她,才能全了這段母女之情吧?
......
小區人工湖裏的水,很淺。
剛到我的腰間。
窒息感瘋狂刺激著神經,本能的求生欲一直在催促著我站起來,站起來。
就在我幾乎忍不住,想要站起來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尖銳的呼喊聲。
我媽的聲音。
我一瞬間泄了力,放任自己在池水中徹底失去意識。
靈魂穿水而出,看到了我媽焦急的臉龐。
“見到我閨女了嗎?”
她正拉著鄰居,等著別人問她怎麼了。
然後帶著哭腔回答:
“她不願意去相親嘛,我沒忍住,就和她拌了兩句嘴。”
“結果誰知道這丫頭氣性這麼大,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
“我可就這麼一個閨女,沒了她,我後半輩子可怎麼過喲!”
說到傷心處,她一拍大腿坐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
給鄰居心疼壞了,忍不住發出共情:
“你這也是心疼她,女孩子家家的,不嫁人以後等著別人戳她脊梁骨啊?”
“真是,現在的孩子,脾氣真大。你別擔心,我和你一起去找......”
鄰居一邊走,一邊給她擦眼淚。
“你說說,我要不是為了她,早就和她那個不靠譜的爹離婚了,哪裏會拖這麼久。”
媽抱怨了幾句,又覺得悲從中來:
“你說,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兩人相互抱怨著,勸慰著,直接略過了人工湖。
也略過了,隻要垂下頭看一眼,就能看見的,我的屍體。
我麻木的飄在兩人身後,聽著媽對我字字泣血的批判。
即使許多事,完全是子虛烏有。
但是她總是可以講述的繪聲繪色。
“我家這個姑娘啊,看著老實,實則心裏主意大得很。”
“高考衝刺的時候啊,她竟然和一個小流氓談了戀愛,我讓她斷,她還不承認。”
“最後,是我給她下跪磕頭,她才保證以後再也不和那個小流氓來往,不然現在,那裏考得上華清大學?”
其實隻是那天我突然來生理期,經血弄在褲子上,那個男生好心,把自己的衣服借給我遮掩。
誰料被我媽看見,她逼問我們是不是上過床。
我不承認,最後,她竟然當著全校的麵,給我下跪磕頭。
直到現在,我仍然無法忘記,同學和老師,臉上震驚,鄙夷的神情。
鄰居倒吸一口氣。
媽麵上委屈,眼裏卻閃爍著得意的光亮。
她享受被人這樣追捧,追問的場景,所以越發來勁。
“還不止這些呢!這丫頭自那次之後,好像找到了拿捏我的辦法,隻要有一點不合她的心意,她都要逼著我給她下跪磕頭,這才甘心。”
“就像這次相親,我拐著彎托了好幾個人,才找到這麼好一個對象,誰知道她竟然不領情!”
“人家有錢,承諾她一過去房車都有,還給四十萬的彩禮。”
但比我大十三歲,打跑了三個老婆。
“婆婆也好說話,保證隻要她嫁過去,一定不會擺做婆婆的款兒。”
但要求生兒子,生不出來不能停。
“這麼好的條件她都不滿意,最後,又是我當著全家人的麵給她跪下,這才點頭啊!”
媽掩麵而泣,鄰居吃瓜吃夠。
徹底忘記了,出來是為了尋找我的下落。
拉開家門,燈是亮的。
媽眼睛一亮:
“跑,死丫頭,你最後還不是得給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