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霍謀景的小妾一起被吊在城牆那天,敵軍讓他從我和秦瑤之間二選一。
前世,一向寵妾滅妻的霍謀景選擇救我,導致秦瑤摔壞了腦子,癡傻半生。
從那之後,霍謀景寵妾滅妻的理由又多了一條——報恩。
秦瑤想以正妻的身份出席宮宴,霍謀景說:
“當年在生死大事上我都舍了她成全你,救命之恩和名分這種小事相比,我豈能不依?”
秦瑤失手打碎貴妃的花瓶,霍謀景逼我替她挨罰時又說:
“當年在生死大事上我都舍了她成全你,救命之恩和下跪這種小事相比,你也要喊冤抱屈?”
恩情如山,壓我一世。
就連我唯一的兒子被送去北狄替秦瑤之子為質時,我也不能阻攔半分。
後來,珩兒遭人虐待慘死敵國,我悲憤嘔血,氣絕身亡。
再睜眼,我又回到霍謀景二選一那天。
這一世,我寧願摔傻的人是我,也不願再承秦瑤半分恩情!
不等他開口,我直接掙脫繩索,一躍而下。
......
失重感沒有持續太久,伴隨著霍謀景的尖叫,我的意識又一次陷入黑暗。
熟悉的寢房內,霍謀景抱臂立在床邊,臉色鐵青。
我還沒睜眼,他的聲音就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薛文君!你瘋了?!”
怒吼聲震得我耳鳴:
“那麼高的城牆你說跳就跳!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有匹快馬正好墊了一下,你現在已經摔成一攤爛泥了!”
我揉了揉酸脹的後腦,發現自己思緒清楚、眼神清明,並沒有像前世的秦瑤那樣摔成癡傻。
忍不住彎起嘴角。
“你還有臉笑?”霍謀景一把掐住我的下巴,逼我抬頭看他,“連我開口的工夫都等不了?怎麼,你覺得我會選瑤兒不選你?!”
我笑意更深。
沒人比我更清楚霍謀景的選擇了。
也沒人比我更清楚這種選擇帶來的代價。
那座名為‘報恩’的大山在我身上壓了幾十年。
壓得我粉身碎骨,夫離子喪。
我抬眼,看向這個從十歲開始就陪我在軍營長大的男人。
“霍謀景,我們和離吧。”
他怔愣半晌,而後嗤笑一聲:
“就因為我救了瑤兒?”
霍謀景無奈看我,語氣裏全是不可置信:
“可當時你已經昏迷倒地了!瑤兒被人從城樓上扔下來,我不能見死不救吧?”
“我本來是想保下你的!是你沒有等我,難道現在受了傷也要怪我嗎?”
這話太熟悉了。
前世,我不知聽過多少遍。
在我和秦瑤同時產子,府中隻有一位穩婆的時候;
在我和秦瑤同時中毒,軍營裏隻有一份解藥的時候。
霍謀景都對我說過:
“文君,我本來是想保下你的。”
可結果——
是我胎位不正,難產三天三夜,秦瑤喜得麟兒,張燈結彩;
是我皮膚潰爛,容貌盡毀,秦瑤膚若凝脂,身體康健。
就連唯一保下我的那次選擇,也是以我背著毫無必要的恩情,不得好死為代價。
“別鬧了。”霍謀景歎了口氣,坐在床邊攬過我,“你是將軍府的主母,不要因為妒心失了分寸。”
“很快就不是了。”
我甩開他的手,語氣冷淡:
“和離書我今日就會寫好送到你書房,珩兒,我要帶走。”
“你到底想幹什麼!”霍謀景猛地起身:“因為夫君救了妾室一命就要和離?天底下哪有你這麼善妒的女人?”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那點耐心正慢慢耗盡:
“我跟你解釋多少遍了——不是我不救你,是你自己沒等!你跳城樓的時候問過我嗎?”
“你知不知道我也會擔......”
房門被猛地推開。
秦瑤的貼身侍婢連滾帶爬地撲進來:
“主君快去湘薇閣看看吧!小娘起了高熱,大夫說......是受驚過度!”
霍謀景揉著眉心,眼底疲態盡顯:
“看看你幹的好事!瑤兒身子本來就弱,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就等著用下半輩子給她賠罪吧!”
腳步聲漸漸離去,我拖著快散架的身體挪到桌前。
研磨,鋪紙。
筆尖落下前,一道篤定的聲音響起:
“他不會同意和離的。”
我轉頭,隻見窗邊站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京朝的律例你應該很熟悉,他若不簽字,你寫破天也沒用。”
“如果你想離開霍謀景,或許,我可以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