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遠處的充氣城堡裏傳來孩子們的叫聲。

周子軒在城堡裏橫衝直撞，把一個比他小一號的女孩推倒在地，搶走了她手裏的玩偶。

女孩哇地哭了。

周子軒不僅不還，還把玩偶舉過頭頂，朝女孩做鬼臉。

旁邊的保姆想上前製止，被周子軒一腳踢在小腿上。

沒人管他。

因為這是他的地盤，他是今天的小壽星。

我看見那個女孩被人推了一把，摔進了草坪邊的淺水池裏。

女孩在水裏撲騰著，嚇得直哭。

我放下杯子跑過去，蹚進水池把孩子撈了出來。

女孩渾身濕透，嘴唇發紫，抱著我的脖子不撒手。

我剛把她抱上岸，後腦勺突然傳來一陣痛。

沙子。

一把沙子砸了過來。

我本能地閉上眼睛，但還是有幾顆沙粒鑽進了眼縫。

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哈哈哈，笨蛋！醜八怪！"

周子軒站在兩米外，手裏還攥著一把沙子。

我彎著腰用手背使勁揉眼睛，眼皮裏磨得生疼。

然後我聽到一陣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

林婉衝過來了。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看落水的女孩，也不是製止周子軒。

她把周子軒護在身後，尖著嗓子對我吼。

"你幹什麼呢？你嚇到我兒子了！"

我揉著通紅的眼睛，看向她。

"林女士，你兒子把沙子扔到我眼睛裏了。"

"小孩子鬧著玩的，你一個大人跟他計較什麼？"

她彎腰摟著周子軒，在他背上拍了兩下。

"寶貝別怕啊，這個阿姨不敢欺負你的。"

然後她直起身，盯著我的眼睛，嘴角一歪。

"既然你是園長，就該有園長的樣子。蹲下來，把我兒子鞋上的泥擦幹淨。"

草坪上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

周子軒叉著腰，仰著腦袋看我，一臉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我伸手從口袋裏掏出紙巾。

慢慢地擦掉了眼角殘餘的沙粒。

然後抬起手。

一巴掌扇在了周子軒臉上。

林婉瘋了。

她撲上來抓我的頭發。

"你敢打我兒子！你一個破幼兒園園長，你算什麼東西！"

我偏頭躲開她的手，但她已經揪住了我的口罩帶子。

用力一扯，口罩被扯了下來。

我的臉暴露在陽光下。

周圍的闊太們先是一愣，然後發出了大小不一的驚呼。

"宋……宋總？"

"宋音？那個宋氏集團的……"

"怎麼可能？她怎麼會在這裏？"

林婉還沒反應過來，她還在揪著我的衣領往回拽。

"保安！保安！把這個瘋女人給我趕出去！我要報警，她打人！"

她扭頭衝著別墅方向大喊。

"景辭！景辭你快出來！"

周景辭端著兩杯香檳走出來，嘴角還掛著社交場上的標準微笑。

然後他看見了我的臉。

兩隻香檳杯從他手裏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