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淩晨兩點半，玄關的門鎖終於傳來響動。

宋知行推開門，帶著一身濕冷的雨氣，以及一股醫院消毒水味。

客廳裏隻亮著一盞昏暗的落地燈。

他看到坐在沙發上形容枯槁的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滿臉懊悔地大步走過來，甚至連鞋都沒顧上換。

“老婆，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他半蹲在沙發前，伸手想要抱我，語氣裏滿是疲憊與內疚：

“若榆今天工作出了重大失誤，情緒崩潰想不開要跳樓。我是去救人命的，手機在天台上淋雨關機了。錯過了我們的五周年，對不起，你打我罵我都行，我明天一定好好補償你……”

他仰頭看著我，眼神真誠，卻帶著試探。

我看著這張熟悉了五年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救人命？”

我偏過頭，嫌惡地避開了那雙想要觸碰我的手，“需要十指緊扣著去救嗎？”

宋知行的手僵在半空中，身體猛地一震：

“什麼？”

我冷靜地將茶幾上的一遝打印紙，劈頭蓋臉地甩在了他的臉上。

紙張紛紛揚揚散落一地。

“這是林若榆給你買的，在恒隆專櫃積分的皮帶小票。”

“這是你們車鑰匙和帆布包上，一模一樣的黑金暴力熊掛件。”

“還有這張，”我指著那張從他腿上滑落的朋友圈截圖，“是她發的分組可見。宋知行，你的素圈婚戒，在她的照片裏，還真是刺眼啊。”

宋知行死死盯著地上的那張截圖，原本偽裝的鎮定瞬間分崩離析。

他的臉色煞白，連嘴唇都在哆嗦：

“老婆，你聽我解釋！這朋友圈我根本不知道她拍了！今天在急診室是因為她受了驚嚇一直在發抖，我才象征性地安撫了一下……”

“象征性地安撫？”

我氣極反笑，眼底全是嘲弄，“你隻是不知道怎麼名正言順把小三送你的禮物帶回家，才找我要錢的，我沒說錯吧？宋知行，你把我當什麼？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沒被捉奸在床，你就永遠是個絕世好男人？”

“我真的沒跟她上床！我跟她清清白白！”

宋知行慌亂地撲過來想要抓我的衣角。

“老婆，你跟她不一樣！你那麼堅強，那麼獨立幹練，就算天塌下來你也能自己撐著，沒有我你也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可是她不行啊！”

他急切地看著我：

“她單親，她重度抑鬱！今天如果沒有我拉她一把，她就死在天台上了！我隻是在精神上憐憫她，可我愛的一直都是你啊！”

“堅強？獨立？”

“所以我的堅強，就活該成為你肆無忌憚去心疼別人的理由？”

我冷笑一聲，一把甩開他的手，猛地拉開茶幾抽屜，將離婚協議書重重拍在桌麵上。

“宋知行，我不在乎你們睡沒睡。”

我痛苦的盯著他，高燒讓我的聲音帶著一絲嘶啞。

“你享受她的崇拜，滿足你的虛榮心。你已經喪失了基本的邊界感。”

“簽字吧，我們離婚。”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眼底湧出不可置信的恐懼。

“不……”

下一秒，他瘋了一般撲過去，將那份協議書一把抓起，當著我的麵瘋狂地撕成碎片。

漫天飛舞的紙屑中，他眼眶赤紅的叫著：

“我不離！你別想甩開我！我明天就把林若榆開除，老婆我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