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規定誰的積分越多，在這個家的權限和獎勵就越多。

考第一加100分，考倒數第一扣200分。

進步一名加10分，退步一名扣20分。

弟弟很聰明，短短半年的時間，積分早就超過了1000，兌換了不知道多少獎勵。

而我總是考倒數，積分永遠都是負的。

所以我從沒得過任何獎勵，反而什麼事情都要將就。

飯要將就吃弟弟吃過的。

衣服要將就穿弟弟穿過的。

就連生日，也要將就和弟弟一起過。

因為積分永遠都是負的，所以我在這個家沒有任何的權限。

每天眼睜睜看著媽媽開車來接弟弟，自己卻隻能在規定時間內走路回家。

可是今天的雨下得太大了，我穿得很單薄，感覺下一秒就要被大風給吹走。

所以在媽媽又一次把我當作空氣一樣略過的時候，我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媽媽，今天能帶上我嗎，我一個人可能回不了家……”

媽媽卻立刻甩開我的手，一臉不耐煩地說。

“周星星，學多多app可是明確規定了，積分負的小孩沒資格讓家長接送。”

“我們全家都老老實實遵守規則，怎麼就你愛鑽牛角尖？”

“你要麼在十分鐘內跑回家，要麼等雨停了再回來，反正這雨也淋不死你！”

媽媽說完就頭也不回地帶弟弟揚長而去。

可是她忘了，我小時候為救爬上樹的弟弟，摔傷過右腿。

天氣冷就會發作，嚴重的時候還可能發炎導致昏迷。

所以今天，我可能真的回不了家了。

看著媽媽消失的背影，雖然已經經曆過了無數次，但我的心臟還是一陣陣抽痛。

這幾年因為弟弟的積分高，媽媽把所有重心都放在弟弟上。

我的難過，我的委屈，她從來都沒有關注過。

我的右腿灌入大量的冷風，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了。

可想到不在十分鐘之內回到家，就又要被扣10個積分。

我還是忍著痛，拖著右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校門。

隻是我剛費力地打開雨傘準備出發，就被人擋住了去路。

“哎，周星星，你媽媽又沒接你啊？”

說話的是我的同班同學孫渺渺。

她知道媽媽隻關心弟弟不關心我，總是愛對我冷嘲熱諷。

我和孫渺渺之前起過矛盾被叫家長。

結果媽媽一到學校，就不分青紅皂白地給了我一巴掌，還逼著我給孫渺渺道歉。

可當時是因為孫渺渺先帶人欺負我，還辱罵媽媽，我才動手推的她。

明明我沒有錯，明明我才是被欺負的那個。

媽媽卻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自從那次之後，我總是被大家嘲笑，被欺負。

因為媽媽從來都不會相信我，更不會替我說話。

“周星星，要不你跪下來求求我吧，說不定我還能大發慈悲地給你打一輛出租車，要不然你那老瘸腿，怕是支撐不住啊哈哈哈。”

我沒有理會孫渺渺。

可是我的心卻比剛才更痛了，連呼吸都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苦澀感。

孫渺渺都能記住我的右腿有問題，為什麼媽媽就是記不住呢？

明明我救下弟弟那天，她還抱著我痛哭，親口承諾以後會好好彌補我。

現在卻隻有我一個人記得，也隻有我一個人還陷在過去。

見我不搭理，孫渺渺眉頭緊緊皺起，有些生氣了。

“周星星，我和你說話呢，你耳朵聾了嗎？！”

“你不就是一個有媽生沒媽愛的可憐蟲嗎，你有什麼資格無視我！”

她說著用力推了我一把，把我推進了水泊之中。

我還在愣神，直挺挺地就往地上倒去。

右腿觸碰到臟兮兮的冷水，變得更疼了。

我整個下半身泡在水裏，冷得直發抖，隻能扭曲著五官，緊緊抱住自己。

現在唯一能感受到的溫度，就是從眼眶裏流出來的眼淚。

孫渺渺像是被我這副樣子嚇到，剛好她爸爸媽媽來了，說了幾句後急匆匆地就走了。

看著身邊的同學一個一個被家長接走，除了痛，我現在隻能用感覺到絕望。

如果媽媽也能像接送弟弟一樣，接送我上學回家。

我是不是就不用被他們欺負，是不是就不用這麼傷心了？

可是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因為我的積分不夠，媽媽隻在乎弟弟，不在乎我。

我雖然疼得眼淚直打滾，但還是拚盡全力站了起來。

我的積分已經負了好長一段時間了。

媽媽說過，如果我今年的積分還是負的，她就要把我送去少兒改造所。

等我什麼時候學會賺積分了，再把我接回來。

那裏是吃小孩的地方，我不想去那些地方遭受折磨，所以不能再被扣分了。

哪怕我在家裏隻能將就一輩子，我也願意。

隻要不讓我去少兒改造所，我都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