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車顛簸了十二天,從繁華的長安一路往北,到處是光禿禿的山和灰撲撲的天。
接應我的是父親的副將趙叔。
他看我裹著厚氅從馬車上跳下來,嘴張得老大。
“大小姐?來信不是說你要嫁世子?”
“不嫁了。”
趙叔撓了撓頭,領我進軍營。
父親謝景行正在看軍報,見我進來,手裏的筆差點掉了。
他一身舊甲,兩鬢霜白,左腿上纏著厚厚的藥布。
三年沒回京,我爹老了不止三歲。
“你怎麼來了?你娘呢?”
“娘在京城。爹,我來給你做飯的。”
他瞪了我半天,最後歎了口氣罵了句“胡鬧”,叫人收拾了一間帳子。
北境的日子苦,可我過得踏實。
每天給父親換藥,操持營中夥食。
將門出身的姑娘,馬能騎弓能拉。
閑了就幫趙叔記軍需的賬。
日子幹幹淨淨。沒人算計我,沒人在我飯菜裏下毒。
京城的消息零零星星傳來。
溫晚棠和殷獻辭的婚期定在三月。
溫晚棠在世子府處處恭順,博了靖安王妃的歡心。
殷獻辭依舊冷淡。但溫晚棠不急,她有的是手段。
我聽著,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上輩子她用一年讓殷獻辭心甘情願冷落正妻。
這輩子她自己是正妻了。看她還能怎麼演。
三月北境下了最後一場大雪。
趙叔急急忙忙跑來找我。
“大小姐,京城來人了!”
不是信使。
是殷獻辭身邊的長隨,帶了一封信一個匣子。
信很短:
“北境苦寒,略備冬物,望謝姑娘珍重。”
匣子裏一件白狐裘。
我把匣子原封退了回去。
長隨麵露難色:“謝姑娘,我家世子說了,您若不收,屬下就在營門外跪著,跪到您收為止。”
“那就跪著。”
趙叔在旁邊看傻了。
長隨還真跪了。
跪了半天,腿都凍僵了。
還是我爹看不過去,讓人進來烤了火,吃了碗熱湯麵,把人打發走了。
狐裘沒退成,被我爹攔下。
“東西都送來了,退回去多難看。”
我爹這個人打了半輩子仗,心眼直得跟槍杆子一模一樣。
我拿過那件白狐裘翻來覆去看了看。
上輩子在世子府凍了三個冬天,他連一件披風都沒送過。
我把白狐裘丟進箱底,翻出自己做的棉袍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