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那晴日宛如幻覺般，不一會便沒了蹤跡，隻剩烏雲冷風在這院子上空徘徊著。

我看著被關入柴房的翠竹，心底湧出陣陣悲涼。

丞相府的人慣會看眼色，我不得夫君歡心，即使是丞相府正經的夫人也被處處冷待。

而林如茵不同，因著芸姐姐妹妹的身份。

喻初衍對她處處愛護，更是多次帶她出席宴會。

京城上下隻知道丞相關愛妻妹，卻鮮少有人記得，丞相還有一位不受待見的結發妻子。

正因如此，整個丞相府除了聽從喻初衍的話外，便隻聽林如茵行事。

林如茵有心將我關在偏院中，那些小廝甚至連我的貼身丫鬟，都不會放出偏院。

我知道那些小廝不敢把翠竹怎麼樣。

隻是這般偏僻的院子裏，沒了翠竹又有誰會進去發現我屍體，傳出我的死訊呢？

我看著院子中自己破敗的身軀，忽然想起當初芸姐姐也是如此。

墜崖的那處崖底是一片幽深山林，常年瘴氣彌漫。

林家派人找了七天七夜，這才尋到了芸姐姐的屍首。

可七天過去，芸姐姐的屍首早已難以分辨，唯有腰間係著的香囊和手腕上的胎記，佐證著芸姐姐的身份。

現如今我死在這偏院中，不知何時才能被人發現。

如此一算，或許也是我的報應。

我看著院中枯樹上最後一片落葉飄落，隻覺得有萬隻螞蟻啃噬一樣疼得厲害。

靈魂與屍體的感應似乎正在慢慢變弱。

我終於能離開這偏院，在這丞相府中肆意飄蕩，卻始終無法踏出丞相府半步。

......

我來到了花園，幾個小廝丫鬟正在這裏修剪花枝。

明明是冬日，可偏偏花園中數十盆牡丹傲立風中，盛放著嬌豔奪目的花朵。

“丞相大人對如茵小姐未免也太好了。”

我聽著一個丫鬟議論道。

“如茵小姐不過是提了一句想看牡丹，丞相竟命人從江南運來這數十盆牡丹。”

“這冬日的牡丹，價值千金也不過分呀。”

“丞相一向不喜奢華，沒想到卻願意花這麼多錢財。”

另一個小廝忍不住冷哼一聲道。

“隻要是如茵小姐要的，千金萬金又怎麼樣？”

“畢竟隻有如茵小姐，才是這丞相府真正的主子。”

幾人聽到這話，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

我自然知道他們在笑什麼，無非是嘲諷我一個明媒正娶的夫人，竟然比不過林如茵一個半路冒出的妻妹。

我望著那些牡丹，忽然想起喻初衍也曾給過我這樣的許諾。

不，那不是許諾。

那是很久以前，我們還年少時，有一次我偷偷繡了一方蘭草帕子，被幾個紈絝嘲笑蘭草卑賤，比不上牡丹富貴。

喻初衍當時正與芸姐姐在一處，聽見了便走過來，淡淡說道。

“蘭草清幽，自有風骨，豈是牡丹能比？”

他並非為我說話，隻是他一向公正，見不得人恃強淩弱。

可那一句話，我記了好多年。

我以為至少在他心裏，我種的蘭草並非一無是處。

可如今，那滿花園的蘭花早已不見蹤影，留下的隻有這冬日裏的盛放牡丹。

想到這裏，我便忍不住低了低頭，又自嘲地想道。

我又有何資格，能夠與林如茵相提並論呢？

她是芸姐姐的親妹妹，而我隻不過是一個害死芸姐姐的罪人。

在喻初衍心裏，怕是千萬個我，也不值得跟林如茵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