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含淚點了點頭。

原來他沒忘西厥是我們的敵人。

他也沒忘我父兄為保他被虜，誓死不降，被折辱致死後屍身懸於西厥城門數月。

我閉了閉眼，眼淚決然流出。

裴恒歎了口氣，替我拭去淚水，柔聲道：

“就算我以後會迎娶綰綰，那也是你為正她為妾，你怕什麼？”

他的語氣沒有半分虧欠，甚至隱隱有些施舍的意味。

裴恒似乎忘了，他隨我父親出征前夜，偷偷潛進沈家。

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要我等他。

我假意不許，裴恒便一個人到牆角生悶氣。

可現在，裴恒輕撫著我的臉說：

“綰綰已經懷了我的骨肉，我不能不管她。”

我眼眸劇顫，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裴恒義正言辭地說：

“綰綰當時中了合歡散，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丟了命。”

“若我真是棄她不顧，那才非好男兒所為。”

我忍著心裏的疼痛，轉身鑽進馬車。

恍惚著回了沈府，侍從遞上來請帖：

“裴大人今晚設宴，請小姐作陪。”

我隨手將請帖扔進了火盆。

可傍晚時分，一隊人馬抵達門外，大聲呼喝：

“沈姑娘在否？我家將軍請姑娘赴約！”

每過一刻種，便多上一隊人馬。

輪番叫喊，引得街坊四鄰不得安寧。

我隻好前往，也當著眾武官將士的麵說清楚。

卻沒想到，穆綰綰以裴府女主人的身份接待我。

她彩妝耀人，身穿進貢的紫紗綾羅，頭戴禦賜金碧步搖。

這都是聖上賜給裴恒將來娶妻的聘禮。

裴恒輕易給了穆綰綰。

因為裴恒的緣故，赴宴的賓客紛紛讚歎穆綰綰的美貌，對她的身份閉口不提。

我藏在一眾女眷中欲快步進去。

穆綰綰卻眼尖地看到我，親切迎上來。

“沈姑娘，還生我們裴郎的氣呢？”

她輕撫自己的肚腹，粉嫩的臉頰羞得嫣紅。

“你還沒跟裴郎試過吧？你要是嘗過滋味兒求著要嫁的就是你了。”

“唯一不好就是有點累，自從被裴郎帶回來，我被他折騰得沒睡過一個好覺。”

“要是沈姑娘過門，也能替我分憂了……”

我心口隱隱一痛，撐著身子想要進去。

穆綰綰卻陡然抓住我的手。

“你父親是叫沈闖吧？”

我心臟猛然跳動一下。

穆綰綰嬉笑著說：

“什麼定遠將軍，還不是被我父王砍了頭。”

“屍體在王庭臭了幾個月，熏得我們睡不好覺，西厥人都罵他呢。

“還有你哥哥沈勇，更是蠢笨，我王兄稍用計謀就擒住他了，生生打斷手腳扔去喂狼……”

我忍無可忍。

照著穆綰綰的臉狠狠甩了一巴掌。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動手，眼淚霎時湧了出來。

周圍的目光迅速被響亮的耳光吸引。

穆綰綰捂著臉，羞惱地叫：

“我、我可是王女！你怎麼能打我！”

我神色冰冷：

“西厥已經亡了，你卻不知廉恥地在敵人身下承歡，你也配自稱王女？”

我話音未落，就被人以十倍不止的力氣重重打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