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莎莎睡著之後，我讓護士幫忙照看她，自己回了娘家一趟。

母親一個人住在老城區的那套兩居室裏。

父親去世得早，她靠著在菜市場賣魚供我讀完大學，落下一身的病。

鑰匙插進鎖孔後，門開了。

玄關處擺著兩雙鞋，一雙是母親的舊布鞋。

可另外兩雙。

一雙黑色的男士皮鞋，意大利手工定製。

另一雙是紅色的細跟高跟鞋，鞋麵上鑲著水鑽。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客廳。

李時宴和沈蘭正坐在沙發上。

不，不是坐著。

沈蘭整個人幾乎掛在李時宴身上，兩條白生生的胳膊勾著他的脖子，嘴唇貼著他的嘴唇，兩個人吻得旁若無人。

沈蘭的手指插進李時宴的頭發裏，發出一聲滿足的輕息。

空氣裏彌漫著沈蘭身上那股甜膩的香水味。

我就站在玄關處，看著這一幕。

憤怒和屈辱，幾乎把我淹沒。

胃中翻湯倒海，用力扶住牆，才沒有當場吐出來。

廚房裏傳來母親的聲音，還是那麼善意：

“時宴啊，再等一會兒，媽馬上就把湯燉好了，你上次說愛喝這個排骨湯，我今天特意早起去市場買的鮮排骨。”

可她不知道，這兩個出生正在客廳裏幹什麼。

我的手緊攥成拳，心如刀剮。

李時宴聽到母親的聲音，猛地從沈蘭唇上離開。

兩個人迅速分開。

沈蘭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臉上那副嬌媚的神色在一瞬間換上了得體大方的微笑。

挑釁地衝我點了點頭。

“晚晚姐，你回來了。”

李時宴往旁邊挪了挪。

拿起茶幾上的一本雜誌翻了兩頁，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母親端著一鍋湯從廚房出來，圍裙上還沾著油漬，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

“晚晚？你怎麼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媽好給你多做兩個菜！”

她把湯放在桌上，一邊說一邊走到沈蘭麵前，熱情地拉住她的手：

“小沈啊，阿姨今天燉的湯多，你也留下來吃飯啊，你長得這麼漂亮又能幹，以後誰娶了你那可真是福氣。”

沈蘭笑得眼睛彎彎的，乖巧地點頭：

“謝謝阿姨，您真是太客氣了，我早就聽李總說您做飯特別好吃，今天終於有機會嘗嘗了。”

母親被誇得合不攏嘴，完全沒注意到，李時宴嘴角那抹一閃而過的笑意。

我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才忍住沒有衝上前撕碎這對狗男女的臉皮。

手機屏幕上，還留著剛才在路上查的那條新聞：

“宋氏集團唯一掌權人宋顧卿，近日完成對歐洲市場的全麵布局，商業版圖再擴三倍。”

配圖是一張男人的側臉。

劍眉星目，英俊無比。

再仔細看，眉眼跟莎莎還有幾分相似。

宋家在他手中不過十年，就從地方豪門變成了跨國財團。

宋顧卿。

那個名字在我心裏上滾了一圈，像一顆還沒有點燃的種子。

母親渾然不覺我僵硬的神情，還在廚房裏忙活。

我走到陽台上，拉開窗戶。

初秋的風灌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我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表。

三十小時零十二分鐘。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