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回頭，和李玄澤那雙銳利的眼睛對上，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當年奪嫡，為了報複他，我和承瑜被綁走。

他放棄唾手可得的皇位，晝夜兼程，隻為救下我們。

那些愛，到底是真是假？

我不知道。

我強裝鎮定看向他：

“自瑜兒走後，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來看看。也告訴自己該放下了。”

李玄澤顯然不信：

“既然如此，怎麼不去陵墓呢？”

我也答：“陵寢遠，這裏剛好。”

剛說完，他上前抓住我的手：

“卿卿手裏拿的是承瑜的遺物麼？”

“我還以為當初都收起來了，這裏竟還有遺漏。”

李玄澤將盒子打開。

低頭見裏麵隻是一個香囊，這才放開我。

那匣子我還是帶了回去。

隻是這三月，李玄澤對我的監視加多了。

直到邊關戰事吃緊，大將叛國，這才鬆散許多。

我來到太極殿外時，李玄澤正在發火：

“一群廢物！連一個叛徒都打不過！若是秦將軍在，怎會是如此境地……”

話一出口，他便愣住了。

我也笑了。

他怎麼忘了，當初秦家通敵叛國，滿門抄斬。

我弟弟的頭，還是他親自看著劊子手砍下的。

滿門147人，那頭顱滾滾，朱雀街的鮮血洗了三天都沒洗掉。

我不想看他的假惺惺，轉身離去。

後幾日，我聽說李玄澤要在三月後禦駕親征。

得知消息的那晚，他宿在了我這裏。

“卿卿，給朕再生個孩子吧。”

我在黑暗中細細描摹著他的眼，隻問他：

“陛下，這個孩子，會活下來嗎？”

他沉默，又抱住我：“朕的孩子，自當洪福齊天。”

我說：“你知道秦家並未叛國。”

他猛地坐起：

“你何必糾結此事，人死不能複生！”

我答：“我隻想要個答案。”

他像是泄氣般，看著我：“秦家勢大，功高蓋主！”

“秦家軍日日守在城外，叫朕如何安心？”

“秦家手握兵權，你又怎知你的母家絕無逆反之心？”

功高蓋主，隻因這一句。

秦家上上下下幾百人，除我之外，全部被殺。

那鮮血流了滿地，暴雨都衝刷不掉，成了我餘生的噩夢。

我的眼中泛起淚花：

“李玄澤，你說過會愛我一輩子。”

“你的愛，便是讓我家破人亡，子嗣盡絕麼？”

他看著我流淚的眼睛，許久許久。

“你還有朕。”

我推開他：“我寧可此生從未遇見你！”

李玄澤見我冥頑不靈，氣的起身離開。

這夜過後，我病如山倒。

太醫診治，隻說我心病難醫。

我病的下不來床，李玄澤來看我。

他歎了口氣：“卿卿，何必呢？”

我沒有搭話。

後來直至他出征，都再未來看過我。

不過這樣也好，否則我裝病的事就要瞞不下去了。

李玄澤出征那日，我拿出在承瑜寢宮找到的匣子。

這匣子有一暗格，裏麵裝著的，是我秦家的虎符。

拿起虎符，我往宮殿放了一把火。

這皇宮，囚禁了我一輩子，如今，我也該離開了。

火勢燒起來的時候，宮人們大喊著救火。

最後隻救出來一具燒的麵目全非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