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心在胸口停跳了一秒,顧不得剛生完孩子還隱隱作痛的身體,急忙趕到監護室。
監護室門口,我媽被一群護士醫生圍著。
坐在門口座椅上,一邊抹眼淚一邊拍大腿:
“大夫,你們都不知道,我女兒生了孩子,都不讓我抱一下。”
“我知道她生孩子,連夜去村裏殺得老母雞,一宿沒睡,熬了雞湯給她送過來,喝了一口就趕我走。”
“我辛辛苦苦把她養大,對她的孩子比我自己都好,她怎麼忍心讓白發人不見黑發人呐......”
我一口惡氣沒上來。
她怎麼這麼會顛倒黑白?
護士盡職盡責擋在他麵前:
“阿姨,您想多了,不是她不讓你抱,是寶寶早產身體弱,
現在接觸的都是無菌環境,外界的一丁點細菌都會引發感染,危及寶寶生命的。”
我媽聞言兩眼一瞪,惡狠狠看著護士:
“我是孩子的親外婆,我能害她嗎?什麼細菌,我看就是你們醫院騙錢的把戲。”
“讓開!”
說著,她用身體衝撞門口的護士,撞得玻璃門碰碰響。
響聲驚動室內,原本熟睡的瑤瑤張開嘴,哇哇哭了起來。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衝過去擋住我媽看向女兒的視線。
勉強控製住情緒,與她溝通:
“媽,有什麼事你跟我說。”
“舅舅的病我找人幫他看,介紹名醫幫他調理身體,如果缺錢也可以跟我說。”
“但是我不可能帶著女兒去睡牛棚,躺在一堆牛屎上!”
我朝著在場的護士醫生擠出一個笑,連著鞠了好幾個躬: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會處理好的,不會再影響你們工作。”
不顧醫生護士同情的目光,我拽著我媽往我病房走。
穿過醫院大廳時,她突然用力掙脫我,猛地向前撲倒。
剛好擋在一張急匆匆經過的急診病床前,差點被輪子碾到腳麵。
推著病床的護士緊急停下,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她。
我全身的血液都凝滯了,向他吼道:
“你瘋了?也不怕被撞到!”
“那就撞死我好了!”
我媽聲音比我還大。
眼看著聚集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她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哭天搶地起來:
“我無能啊。”
“沒有教育好女兒,對他親舅舅見死不救。”
“用她舅舅的命,換她女兒順利出生啊。”
“要不怎麼會她女兒一出生,我弟弟立馬就生病住醫院。”
我氣的渾身發涼:
“你什麼意思,舅舅那是喝酒喝壞身體,又喜歡胡吃海塞,自己吃進醫院的,我什麼時候害過他?”
我媽根本不聽。
隻顧著錘著胸口大哭:
“我苦命的弟弟啊......”
“治不好你,姐姐跟你一起走。”
“還有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和她的小白眼狼,都不得好死!”
說著,她連滾帶爬到我麵前。
伸手狠狠推了我一把,正好推在我肚子上。
我被推倒在地,肚子頓時一陣翻江倒海的疼痛。
她還想上來打我巴掌,被我一把攥住手腕。
我疼的嘴唇顫抖,臉色蠟白。
近乎是崩潰的低聲質問:
“媽,這是我生產的第三天啊。”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他是你弟弟,我難道不是你女兒嗎?”
我媽從沒見過我這麼可怕的樣子。
被嚇得後退了兩步,嘴唇蠕動著,像是想和我解釋什麼。
人群發出嘈雜的議論,可我卻清楚聽見了她無聲的話。
“你是我生的,你舅舅是我的根,就是你的根。”
“不管犧牲什麼都得救他,不然陳家的根就斷了。”
那一刻,我的心涼了。
又是這樣,
在我媽的眼裏,無論是丈夫、女兒,還是外孫女,都不如她的弟弟寶貴。
除了她弟弟,其他人都是外人。
都是可以無條件為弟弟犧牲的。
從小我就不明白,為什麼我爸幫人幹活,換來的一碗紅燒肉。
被我媽端出去一陣,拿回來就隻剩碗底的湯汁。
我隻能就著湯汁拌飯吃。
舅舅是外婆的老來子,比我也大不了幾歲。
從小被我媽用我家的飯養的膘肥體壯。
上初中,舅舅跟臨校混混打架,連累了放學回家的我。
結束時,舅舅隻是脫了點皮。
而我撞到台階上,額頭磕了一道口子,不斷的流血。
我媽先趕到現場,隻看了一眼我,就先跑到舅舅身邊。
心疼的幫他拍打膝蓋上的泥土,噓寒問暖。
還是我爸隨後趕到,背著已經不省人事的我飛奔到醫院掛急診。
如果不是我爸跑得快,也許我早就死在那裏了。
到了定親的年齡,我媽幫他張羅親事,怕姑娘嫌棄他家窮,借了我家房子相親。
還讓我假扮舅舅家的保姆,給舅舅和相親的姑娘端茶倒水。
可誰知,親事結了沒兩年,舅舅酒後家暴,把懷孕的老婆打流產了。
姑娘連夜就跑了,連行李都沒收拾。
到現在快四十歲,舅舅在本地惡名遠揚,一直沒娶到媳婦。
沒給他老陳家留個後,我媽比他還著急。
一直在幫他張羅外地媳婦。
今年好不容易有個外地來打工的女人,願意跟舅舅接觸。
可看見舅舅因為常年酗酒,身體不好的樣子,女人又猶豫了。
而這,也是我媽急瘋了,想用我女兒給舅舅衝喜的理由。
畢竟,給老陳家留後,是我媽的責任呀。
長姐如母,是她最常說的一句話。
看著麵前這個已經瘋魔了的女人,我心裏最後一絲對母愛的期望也煙消雲散。
我聽見我無比冷靜的聲音響起:
“那就斷絕關係吧,我以後不是你的女兒,瑤瑤也不是你外孫女。”
“你要給你弟弟衝喜,是你的事,不是我們的。”
“不屬於我們的責任,我們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