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最終沒能走出那個地下車庫。
周圍的所有車輛都用力按著喇叭催促我。
辱罵聲更是絡繹不絕。
“一個瞎子幹嘛要在地下車庫亂竄?你想死也不要連累別人。”
“看不見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裏,這可不是你散步的地方。”
......
車窗玻璃隔絕了外麵的辱罵聲,沈澤川將我重新拉回了車內。
“沒那個本事就不要逞能,我說過,我會做你的眼睛。”
回到家,周圍是熟悉的味道,但我卻再也看不見了。
即便在這裏生活了五年,家裏的每一個角落我都了如指掌。
而現在,我卻像個才學會走路的嬰兒,四處碰壁。
沈澤川不知道去了哪裏,我憑著感覺在客廳亂竄。
桌角很鋒利,撞得我腹部很疼。
桌上放著水果刀,摸索途中,我的手被劃破了。
而我準備轉身,手又掃過一杯滾燙的開水,開水全部潑在了我手掌上。
“好疼,沈澤川你在哪裏?”
我將右手縮回懷裏,感受著如火焰般烘烤的滋味。
我真的什麼都做不了了,現在的我,不過一個廢人。
沈澤川回來的時候,我手上的傷口已經幹裂,桌沿邊還有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
他一把將我從地上提起來,語氣生硬。
“江映雪,你是故意讓自己受傷的對嗎?你就是想讓我對你懺悔。”
“你怎麼連一點小事都做不好?同樣是人,念念失明那幾年怎麼什麼事情都可以自己做?”
我想到顧念念失明那幾年,沈澤川總是親力親為,連顧念念上廁所都是他親自攙扶。
他總說,大哥在外地工作不容易,大嫂一個人在家更不容易。
能幫一點是一點,最後不知怎麼的,竟幫到了床上去。
“眼角膜捐獻者那麼多,為什麼還是要選擇我的?”
我朝身後退去,被餐桌攔住了去路。
沈澤川一陣嗤笑。
“你好意思問為什麼?你應該記得念念是怎麼失明的。”
“三年前的那個除夕夜,我被仇家追殺,中刀之際,你卻選擇掉頭就跑,將我扔在那個巷子裏,隻有念念留了下來。”
“若不是念念跪下來求人家,願意用自己一對眼睛換取我活著的機會,恐怕我早就死了。”
我胸口忽然一陣刺痛,抬手摸著胸腔上麵斑駁不平的傷口。
這些傷口,是當初那些歹徒留下來的。
為了留住沈澤川的性命,我甘願淪為綁匪的玩物。
他們用鋒利的刀刃在我身上遊走,留下一道道猙獰的傷口。
原來,沈澤川是記憶錯亂了,那逃跑的並不是我,而是顧念念。
跪下來的也不是顧念念,而是我。
奔跑途中,顧念念被歹徒抓了回來,並且當眾刺瞎了她的眼睛。
雨水衝刷了地上的血跡,警察將我送去醫院。
而顧念念害怕沈澤川會怪罪她,便一直留在他身邊。
直到沈澤川醒來,顧念念才哭著說她因為保全沈澤川而失去了眼睛。
我難過到無法言喻,原來這才是沈澤川一次又一次傷害我的原因。
“沈澤川,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說完,我將雙手伸在半空,嘗試走出別墅。
沈澤川倚靠在門框上,看我猶如在看一個笑話。
“江映雪,我說過,沒有我,你哪裏也去不了。”
“我不計較三年前的事情,還願意將你留在家裏,你就該老老實實聽我的。”
可我偏要向他證明,沒有他我也能生活。
我一步步朝大門走去,卻因為台階太高,直接摔了下去。
沈澤川仰頭大笑。
“我看你能走到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