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ECT,改良電休克治療。
本是治療重度抑鬱的手段。副作用是治療前的記憶會大麵積喪失。
論壇上有人分享了經曆:做完之後,曾經讓她想死的人和事,她全部忘幹淨了。
她說她重新活了一次。
我關了手機,在長椅上坐到雪停。
回家的路上去了趟便利店,買了一個信封和一支筆。
那天晚上,我在網上下載了一份離婚協議的模板。
打開的時候,手懸在鍵盤上方很久。
財產分割那一欄,我填了:無。
沈寂這些年給過我一張銀行卡,餘額夠我活很久。
其餘的東西……房子、車子、他的公司……沒有一樣是我想要的。
我簽上名字,裝進信封,地址寫的是沈寂的公司。
天亮前寄了出去。
我從這個家裏拎走了一隻行李箱。
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玄關鞋櫃上擱著一張合照,他攬著我的肩笑得溫和。
我把照片扣了過去。
到隔壁市已經是下午。
接診的是個年輕女醫生,她再次問我為什麼想做MECT。
我說:「我想忘掉過去十年的事。」
「全部?」
「全部。」
她停了幾秒:「治療可能會導致你失去大部分長期記憶。不隻是痛苦的部分,快樂的也會一起消失。你確定嗎?」
快樂的。
我想了想。
快樂的記憶……沈寂用打工的錢給我買了一條項鏈,地攤貨,三十塊錢。
鏈子會掉色,可我戴了四年。
結婚那天他喝多了酒,抱著我說「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就是遇到你」。
懷孕後他趴在我肚子上聽胎心,說「孩子你慢慢長,你爸給你掙家底」。
然後那個孩子沒了。
我說:「確定。」
她又問了很多:
有沒有自殺傾向,有沒有睡眠障礙,有沒有反複出現的閃回或幻聽。
每一條,我都中了。
她翻了翻我的脊椎檢查報告,合上了。
「第一個療程安排在三天後。這三天,你想一想還有沒有不願意忘記的事。如果有,寫下來,治療後可以重新認識它們。」
我搖頭:「沒有了。」
三天後。
術前準備室很安靜。
護士幫我固定好手臂,在手背上埋了留置針。
她說:「放輕鬆。打完麻藥你會睡一覺,醒來可能頭痛,都是正常的。」
我躺下來,任由麻醉劑推入血管。
身體慢慢變沉,手指尖開始發軟,那種麻鈍的感覺從右手蔓延到左手,然後是四肢、軀幹,最後是腦子。
就在意識快要散盡的時候,床頭櫃上的手機震了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
屏幕亮著,來電人的名字我看得清清楚楚。
沈寂。
手機還在響。
我閉上了眼睛。
腦海裏最後浮現的不是沈寂的臉,不是他在車裏說的那些話。
是B超單上那個小小的、模糊的影像。
醫生說那時候它已經有心跳了。
但我還來不及聽到,它就沒了。
媽媽要把你也忘記了。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