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不知道她想說什麼，老老實實回答：“每年都送。”

“那就對了。”

她把瓜子放下，抬起頭看著我，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滿院子的人都聽見。

“你每年都給你媽送，那我呢？今年的生日禮物我是有了，那我前五十六年的呢？”

我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怎麼？不會算了？”

婆婆往椅背上一靠，掰著手指頭數起來。

“我今年五十七，你二十七。也就是說，我養了三十年兒子，才有你這個兒媳婦。這三十年，我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學、給他娶媳婦。你既然嫁進來了，就該替他還這筆賬。”

表嬸在旁邊打圓場：“嫂子，你喝多了吧？哪有這麼算賬的……”

“你別插嘴。”

婆婆瞪她一眼，繼續看著我。

“我也不為難你。一年的生日禮物算兩千塊，不算多吧？五十七年，一共十一萬四千塊。你今天就給我，咱們兩清。”

我看向鄭詞。

他坐在那裏，低著頭，夾菜吃飯，像什麼都沒聽見。

我又看向小姑子鄭萌。

她捂著嘴笑了起來，眼裏全是幸災樂禍。

“媽……”我開口。

“別叫媽。”婆婆抬手打斷我，“先把賬清了，再叫媽。”

我深吸一口氣，把衝到頭頂的血壓下去。

“媽，這個賬，不是這麼算的。”

“哦？”婆婆挑高眉毛，“那你說怎麼算？”

我努力讓聲音平靜。

“我和鄭詞結婚，是和他過日子，不是買他，養育之恩是父母的恩情，不是兒媳婦的債務，我送您禮物是孝心，不是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