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到家，我躺在硬板床上，腰部的疼痛蔓延至全身。

手機屏幕亮起。家族群裏彈出一條新消息。

陳浩發了一張圖片。

我點開圖片。是一張打印在A4紙上的《外人來訪須知》。

第一條：進門必須穿鞋套，不得使用主人的鞋。

第二條：未經允許，不得進入主臥及主衛。

第三條：外人不得使用馬桶，每層樓提供了公共衛生間。

第四條：不得使用主人的專屬水杯、餐具。

第五條：來訪時間不得超過兩小時，避免打擾主人休息。

圖片下方，陳浩@了我。

“媽，不能因為你來幫了個忙就沒邊界感，這規矩你以後得守。”

群裏有三十多個親戚。

大姑媽發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播放。

"現在的年輕人都講究私人空間。林素啊，你做長輩的要體諒孩子。去兒子家也要懂規矩，別惹人嫌。"

二叔緊跟著發文字。

"浩浩出息了，買了大房子。當媽的幫著打掃一下是本分。規矩立在前麵也好，免得以後婆媳鬧矛盾。"

表妹發了一個點讚的表情包。

我盯著屏幕上的文字，心臟劇烈跳動，呼吸變得急促。

陳浩繼續在群裏發消息。

"瑤瑤今天被嚇到了。媽，你以後來之前先打電話預約，別突然跑過來。"

"陳浩，明明你昨晚打電話說嫌新房開荒費貴，叫我來的？"我發語音懟回去。

"媽，昨天是我忙忘了跟瑤瑤通氣。但瑤瑤從小生活習慣講究，凡事都得提前預約，您以後順著她點，多適應適應就好了。"陳浩回。蘇瑤發了一個委屈的表情包。

"謝謝老公維護我。我就是有點潔癖，媽不會生我的氣吧。"

陳浩回複："她生什麼氣？她就是個老觀念，需要糾正。"

我握緊手機，指關節泛白。

半輩子省吃儉用。陳浩結婚，女方要房。我拿出二十八萬棺材本，墊付了首付。

現在，我成了外人，成了需要遵守規矩的訪客。

我掀開被子，坐起身。

從床頭櫃最底層的抽屜裏拿出一個鐵盒。

打開鐵盒，裏麵放著一遝厚厚的銀行流水單和轉賬記錄。

我拿起手機，對準這些單據，一張一張拍照。

陳浩還在群裏大放厥詞。

"這房子是我和瑤瑤的安樂窩。我們自己賺錢買的，每一塊磚都透著我們的努力"。

"媽雖然幫著打掃了衛生，但也不能居功自傲。"

我點開陳浩的頭像，翻出半年前的聊天記錄。

陳浩說：“媽，瑤瑤說沒房子不結婚。首付還差二十八萬，你幫幫我。等我結婚了，一定好好孝敬你。"

我說：“這是媽全部的養老錢。"

陳浩說：“媽，這錢算我借你的，等我以後發達了雙倍還你。”

我將這段聊天記錄截圖。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擊，將照片和截圖全部發送到家族群。

群裏瞬間安靜。

我按下語音鍵。

“墊付二十八萬首付的叫外人是吧？”

我鬆開手指，語音發送成功。

接著按下語音鍵，錄製第二條。

“既然是外人，那這錢就按市麵最高利息算！明早連本帶息打回我卡裏，少一分我都帶著律師去你公司討債！”

發送完畢。我將手機扔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