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叫我阿姨。

許之諺聽見了，但他沒有任何反應。

但我更在意的是，她說鹿楓是她的家？

許之諺偏頭躲開了我質問的眼神，他輕咳一聲。

“杜真一個孩子初來乍到的，我就是暫時把你的房子給她住一下，她家窮……”

鹿楓小區的房子，是我媽去世後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上個月我例行上門去打掃衛生，卻發現大門密碼和門鎖都被換了。

我著急打電話詢問許之諺，以為是遇到了外賊。

結果他說，房子被他租出去了。

“空著也是空著，這樣還能賺點租金。”

我問他房租定了多少，他吞吞吐吐，最後借口手術匆匆掛了電話。

許之諺知道我最討厭欺騙，見我臉色越來越差，把我拉到一邊。

“她家裏窮，沒什麼家教，你別和一個小孩子一般見識。”

“今天沒領成證是我的錯，我保證明天讓你做第一個拿結婚證的人。”

我聽得想笑，正想說明天不用再來的時候，我爸打電話來了。

“小琬，你阿姨為了你領證一大清早就去買菜做飯，這都幾點了？”

“我們沒領……”

許之諺一把搶過我的手機，“爸，我們馬上就回來了。”

他把我硬塞進後座，“別和老人家置氣。”

短短幾句話，就把我變成上不尊老下不愛幼的壞人形象。

杜真在前座嘰嘰喳喳，一會要吃零食一會要聽音樂。

這輛車剛提的時候，許之諺甚至不許我連車載藍牙。

“太吵了，會影響我開車的。”

因為上班遲到，我隻能隨手拿個煮雞蛋在路上吃。

剛剝了個殼，許之諺就黑著臉給我打掉了。

“這味也太大了。”

杜真熟練地拉開抽屜，從裏麵撕開一包燒烤味的薯片。

許之諺一句話都沒說，甚至笑著把落在她嘴角的薯片殘渣自然地吃進了自己嘴裏。

我看得手腳冰涼，指尖不自覺掐入掌心。

後視鏡裏，許之諺後知後覺發現還有個我。

他嘴角的笑容僵住，說出的話卻是理所應當。

“她年紀小，你別和她一般見識。”

杜真旁若無人般，撒嬌地攬住許之諺的肩膀。

“許老師，我馬上十九了，在我們村裏都能結婚生孩子了。”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湧入腦門，我惡心得想吐。

杜真這時候側過頭來看我，“阿姨，我跟你講，許老師可好了。”

“不僅把我接到城裏來插班，還怕我一個人受欺負，每天都來接送我上下學。”

“是嗎？”我穩住聲線，不讓自己露怯。

“對呀，隻是我學習太笨了，昨天許老師給我講了一晚上的題。”

“坐好了！”

許之諺心虛地把杜真拉回去。

昨天我痛經地快要暈厥過去，快下班前問許之諺能不能來公司接我。

他回複我手術排到了第二天早上，走不開。

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苦笑，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這半年來他天天早出晚歸，一問就是醫院值班。

車裏安靜了一瞬，杜真突然尖叫起來。

“哎呀，我的筆掉在民政局了！”

她吵著要回去找，我卻隻想快點回家。

“一支筆而已。”

許之諺也同意，耐心安撫她，“我再給你買。”

杜真說什麼都不幹，梨花帶雨地說，“那是你送給我的，我要永遠保留。”

說完還一臉討伐地看著我，“阿姨你從小沒吃過苦，以為用錢什麼都能買到，你這種大小姐是不會懂的！”

許之諺聽了臉色一變。

他最懂我當初母親去世後，我被繼母苛待到大雪天穿著單衣撿廢品賣錢的辛苦。

他當時咬著牙跑回家，把攢了幾年的存錢罐砸了都給我。

“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可下一秒，許之諺就黑著臉把我趕下了車。

“真真過得很艱難，你自己回去吧，我帶她去找筆。”

我在大雨裏走了一個小時才回家。

繼母何紅霞見我渾身濕透又是一個人，捂著嘴笑道：

“看來這婚呀，逼了十年也沒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