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第一次見許宴洲，是剛上高一的時候。

那時候他是整個年級最沉默的人。

他父親是江城有名的醫藥集團董事長，可他是私生子。

他母親是第三者，這件事被所有人知道以後，就成了他身上撕不掉的標簽。

沒有人願意跟他說話。

他總是一個人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像一把被人遺忘在角落的椅子。

而我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

我的母親對我管教極嚴，嚴到近乎苛刻。

成績必須是年級前十，放學必須立刻回家。

不許參加任何同學聚會，不許穿裙子，不許留長發。

我在學校裏永遠是那個穿著最樸素，說話最小聲，存在感最弱的女孩。

這種好欺負，剛好符合蘇遇穎挑選獵物的標準。

她是校董的女兒，身邊永遠圍著一群人。

她帶頭孤立我，在課桌上寫侮辱性的話。

往我書包裏倒垃圾，在我水杯裏塞粉筆灰。

真正讓我崩潰的，是那個冬天。

她們把我堵在牆角。

蘇遇穎手裏舉著手機，笑得肆無忌憚。

幾個女孩子按住我的胳膊，有人伸手來扯我的衣領。

冷風灌進來，我渾身發抖。

眼淚模糊了視線，嘴裏隻能發出破碎的嗚咽。

“拍清楚點。”

蘇遇穎的聲音像針一樣紮進耳朵。

“讓她長長記性。”

然後一塊石頭砸過來，精準地砸在蘇遇穎的手腕上。

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許宴洲站在巷口，手裏還捏著另一塊石頭。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把那些女孩子一個一個擋開。

最後站在我麵前，背對著我。

“滾。”

他隻說了一個字。

蘇遇穎她們罵罵咧咧地走了。

巷子裏安靜下來，隻剩下我壓抑的哭聲。

許宴洲轉過身，遲疑了一下。

把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肩上。

他的手指碰到我肩膀的時候，我感覺到他在發抖。

“別哭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我。

“我送你回家。”

那天之後，我們成了最好的朋友。

後來我才知道，他住在學校附近一間很小的出租屋裏。

他母親在他十四歲那年病死了。

他父親每個月隻給他打一筆剛好夠活命的錢，從不來看他。

他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學，一個人過年。

我們是學校裏最格格不入的兩個人。

像兩塊被篩子篩出去的石頭，孤零零地滾到了同一個角落。

再後來，有一天放學。

他送我到巷口，忽然叫住我。

“陳最。”

我回頭看他。

夕陽在照在他背後，他站在光裏，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

“我……能不能牽你的手？”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不敢看我，盯著地麵上一塊翹起來的磚。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把手遞過去。

他的掌心很燙，指尖微微發抖。

握得很緊，像怕一鬆開我就會消失。

那年，他是我灰撲撲的生活裏，唯一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