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此我患上重度抑鬱,無數次想過輕生。
老公一遍遍哀求我不要拋下他。
他推掉出國深造,放棄一次次晉升,留下來寸步不離地照顧我。
換尿布、洗床單、剪指甲、按摩雙腿,樣樣親力親為。
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次日落,沒有一句怨言。
在他的堅持下,我慢慢走出陰影,開始認真複健。
直到一天深夜,我怕吵醒他,想自己夠床頭的尿壺。
手一滑,尿壺重重砸在地上。
沉睡的童清羽驚醒,看清眼前一地的狼藉時,他繃了五年的弦徹底斷了。
“李相宜,我求你放過我好不好?你當初怎麼不直接被撞死?我真的受夠了!”
他摔門而出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前幾天,那個陌生女人加我好友,發她和童清羽的床照。
也許他說得對。
五年前,我就該消失的。
我緩緩轉頭,看向櫃子深處,那把我藏了很久的刀片。
刀片劃過手腕,冒出一道血痕。
下一刻,手上的刀片被去而複返的童清羽從手裏奪走。
我被他拉入懷抱,頭靠在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裏。
童清羽緊緊抱著我,力道大的好像生怕我下一秒就會在他的眼前消失那般。
他抵在我的頸窩,哽咽著一遍遍向我道歉。
“對不起老婆,我剛剛說的都是氣話,你不要當真,不要離開我。”
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臉頰一路落在了我的鎖骨處。
他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沒事的,這五年,你也很累吧。”
話音落下,童清羽抱著我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他搖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滿地的尿液味道刺鼻,我忍不住幹嘔了一下。
他反應過來,溫柔地啄吻了一下我的頭頂。
收拾完一地的汙穢,他抱著我去洗了個澡。
牆上掛著的時鐘指針已經走向了五點。
再過兩個小時,他又要起床給我做飯,接著上班。
五年裏童清羽日複一日,過著這樣枯燥的生活。
記憶裏那個意氣風發的他,好像早已被磨滅了所有的心性。
可書房的抽屜裏仍然放著童清羽申請的國外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看得出來被主人保存的很好。
他真的甘心一輩子照顧我這個負擔嗎?
腦海裏又再次浮現出那張床照,童清羽與女孩十指緊扣。
他的睡顏沉靜又安詳,是在我身邊從未有過的放鬆。
我歎了一口氣:
“清羽,放棄我吧,我不想再當你的累贅了,你可以追求你自己的幸福。”
漆黑的房間裏回應我的隻有身旁輕輕的鼾聲。
次日清晨,童清羽叫醒我:
“老婆,我讓我媽過來照顧你一段時間,你就是白天一個人待在家裏太孤單了才會胡思亂想。”
童母朝我尷尬地笑了笑,看上去竟有些手足無措。
五年前我把即將被撞到的陸清羽推開,自己卻被卷入車禍。
陸家父母起初對我是無微不至的關懷,他們待我就如親生的一般。
可時間久了,他們便開始埋怨我反複無常的情緒,指責我給童清羽增添負擔。
後來更是放話再也不會管我,將照顧我的重擔全部丟給了童清羽。
我笑了笑,童母這次願意過來多半是童清羽答應給她什麼好處。
童清羽走後我們兩人相顧無言,我推著輪椅看著窗外掠過的飛鳥出神。
忽然想起從前的我翱翔在冰場,完成無數個跳躍的瞬間。
媒體讚譽我是花滑新星,我在鮮花和掌聲中奪得一塊又一塊金牌。
熟悉的手機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是童清羽打過來的視頻通話。
接通後,他笑著問我有沒有按時吃飯。
我正想回答,他旁邊湊過來一個女孩,童清羽肉眼可見的僵住了。
女孩湊過來的瞬間,我便想起她就是那張床照的女主角。
她笑著給我打了個招呼,轉頭又繼續和旁邊的童清羽嘻嘻哈哈。
童清羽表麵嗬斥她走開,但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童母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女孩眼睛一亮與童母交談起來。
三個人,其樂融融像一家三口。
此刻的我顯得那麼格格不入,就像一個躲在下水道窺探人類幸福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