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過兩天,薛行止忽然給她開了家小飯館。
兩間門麵,幾張桌子,後廚支了個灶。
“別在外麵丟人了,在這做吧。”他語氣硬邦邦的。
謝知鳶便開始經營。
腿站不久,就搬凳子坐著炒菜;臉不能見客,便躲在廚房不出門。
好在手藝還在,鄰居聞著味兒就來了。
其樂融融時,周未央來了。
她笑意盈盈地朝身後揮揮手:“砸。”
木棍便瘋狂落下,桌椅碎了一地,碗碟劈裏啪啦摔成碎片。
謝知鳶沒哭沒鬧,麻木的收拾東西,回了小院。
路過薛行止房門時,正聽見剛回來的周未央在裏麵抱怨:“我就是氣不過,她害你散盡家財,你還對她這麼好?”
薛行止歎了口氣:“最近得了賞賜,我會去求兩間更大的送你。”
第二天,兩家珠寶閣就掛上了周未央的名。
比她的小飯館大十倍,全京城的貴婦都去捧了場。
緊接著,她被送進了倚翠樓。
薛行止站在門口:“閑著也是閑著,未央給你找了份差事。”
謝知鳶看著他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發抖。
因為她終於明白,自己在他眼裏不過是一件可以隨意處置的東西。
老鴇上下打量她:“送你來的那婦人說,你不光會做飯,別的活兒也能幹?”
謝知鳶摔碎一個碗,瓷片抵在脖頸上:“你若強迫我,我便死在這。”
老鴇翻了個白眼:“誰稀罕你?又醜又瘸!”
半晌她到底還是妥協了:“算了,晦氣!月例減半,去上菜吧。”
她揣著瓷片,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端托盤爬樓梯。
雅間裏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想伸手摸她的臉:“這疤摸著挺有意思。”
她偏頭躲開,放下菜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笑聲:“這瘸子脾氣還挺大。”
下樓時,看見薛行止也來了,周未央挽著他,兩人有說有笑。
謝知鳶被叫去倒酒時,薛行止皺著眉:“倒個酒都不會?”
她沒說話,低頭倒滿。
有客人笑問:“薛狀元,這瘸子是你家那個?”
薛行止沒回答,麵色不善的抿了口酒。
那人又說:“聽說她老被人欺負,剛才還哭了呢。”
薛行止放下酒杯,掃了她一眼,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活該。笨手笨腳的,幹什麼都不行。”
耳邊,其他客人的調笑聲越來越大,話語也越來越難聽。
謝知鳶隻是機械的坐在一旁,仿佛一具行屍走肉。
直到薛行止將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拉住她的手:“跟我回去!”
跟著他從倚翠樓回來後,謝知鳶就被關在了小院的柴房裏。
沒人告訴她為什麼,也沒人來看她。
她蜷縮在幹草堆上,一天一天地數日子。
好像......就剩下三天了。
直到一日清晨,柴房的門忽然被打開。
兩個婆子把她拖出來,按在院子裏,有人往她身上纏麻繩。
其中一個小聲說:“周姑娘今天進門,讓你做個火盆,沾沾喜氣!”
前院傳來鞭炮聲,聽見嗩呐吹得震天響。
薛行止牽著周未央走進後院的時候,謝知鳶已經被擺在了地上。
幾根木棍一端纏著浸了油的布條,環繞著她整個人,插進身邊泥土裏。
火苗躥起來,灼熱的氣浪舔著她的臉。
周未央穿著大紅嫁衣,滿意地笑了:“阿止你看!多像個火盆!”
薛行止皺眉:“別鬧了。”
“就這一回嘛,”周未央晃著他的胳膊,聲音甜得發膩,“我們那兒的規矩,跨過最晦氣的東西,以後才能順順利利。你放心,我會小心的,肯定不會燒著她......”
薛行止揉了揉眉心,沒再說話。
周未央牽著他,抬腳從謝知鳶身上跨過去。
就在她裙擺掠過火棍的瞬間,她的腳尖輕輕一勾,一根燃燒的木棍便倒向謝知鳶。
火舌舔上她的衣袖,布料立刻卷曲焦黑,皮肉傳來鑽心的灼痛。
謝知鳶悶哼一聲,本能地扭動身體想躲開,可麻繩勒得太緊,她仿佛被釘在地上一般。
周未央回頭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下去,“走吧阿止,別誤了拜堂。”
薛行止被她拉著往前走,頭也沒回。
前院傳來“一拜天地”的唱喝聲,鞭炮劈裏啪啦響個不停。
而謝知鳶躺在後院的地上,火棍一根接一根地倒下。
火舌從她的衣袖爬到肩膀,又順著衣襟往下舔。
頭發燒焦了,臉上結痂的傷口也被烤得裂開。
她想喊,嗓子卻幹得發不出聲音。
她拚命掙紮,麻繩嵌進肉裏,勒出一道道血痕。
火苗越躥越高,煙霧嗆得她睜不開眼。
就在她覺得自己要死在這裏的時候,冰冷的機械聲響徹耳畔。
“修正程序開始執行,正在為您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