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知鳶從大理寺牢房裏被拖出來的時候,幾乎以為在做夢。
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傷口疼痛無比。
“小心點!”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她身上有傷。”
是薛行止。
謝知鳶勉強睜開眼,看見他站在馬車旁邊,眼眶底下是濃重的烏青。
她上了車,大理寺漸漸在視線裏遠去。
謝知鳶趴在車廂裏,背上的傷口蹭著木板,疼得她直冒冷汗。
薛行止坐在她旁邊,手伸過來想扶她,又縮回去。
“別動了,再動傷口裂了,我可不給你請大夫。”
“薛行止,”她啞著嗓子問,“你是怎麼......把我弄出來的?”
薛行止沉默了很久。
但馬車窗外,百姓的議論告知了她真相。
“你聽說沒?薛行止把全部身家都賣了,還主動辭了翰林院的差事,打點不少銀子才把他夫人救回來!”
“不止呢,他還跟大理寺卿簽了生死狀,以自己的命作保她會改過自新!”
薛行止別過臉:“我欠你的。你守了我一年,我還你一條命,兩清了。”
“況且,皇上惜才,另賜了我新職,前途光明。”
謝知鳶看著他繃緊的側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馬車駛進一間偏僻的小院,三間瓦房,一個天井,連個像樣的丫鬟都沒有。
周未央見他們回來,臉上關切:“阿止,沒事吧?”
薛行止跳下馬車,衝她點了點頭:“沒事,讓你擔心了。”
他說話的語氣溫柔得讓謝知鳶心裏發堵。
被人從馬車上抬下來的時候,謝知鳶看了一眼周未央。
她畫著精致的妝容,穿著簇新的衣裙,和這個破舊的小院格格不入。
即便落魄至此,也把她養的這麼好嗎?
當晚上完藥後,謝知鳶趴在床上,忽然開口:“薛行止,和離吧,放過彼此。”
她好累。
累到沒有心思再推敲他對她複雜多變的感情,累到再也不想愛一個人。
屋子裏安靜了一瞬。
“你又發什麼瘋?”他的聲音冷下來。
謝知鳶把臉埋進枕頭裏,聲音悶悶的,“和離後,你可以帶著周未央,好好過日子。”
薛行止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倒,發出一聲巨響。
“我說過,和離的事,你想都別想!”
說完,他便大步走到門口:“傷好了之前,你不能再出這個院子。”
門被狠狠摔上,緊接著是落鎖的聲音。
接下來的日子,謝知鳶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鳥。
她的傷好得很慢,背上的鞭痕結了痂又裂開,裂開了又結痂,反反複複。
手上的傷也長出了新肉,卻又癢又麻。
周未央偶爾也會過來,帶著薛行止要嘗她的手藝。
他語氣沉悶:“未央吃不慣外麵買的,你手藝好,你做。”
謝知鳶看看傷還沒好的手,又看看對麵的二人。
“姐姐可要想想我們如今落得如此地步是為了誰,這點小事都要委屈我嗎?”
謝知鳶隻能走進廚房,生火,揉麵,切菜。
背上還沒好全的傷口也在動作間扯得生疼,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做好的飯菜端上桌,周未央卻嫌棄的皺了皺眉,“你做的什麼?一股子怪味,臭烘烘的。”
“啊!上麵還有血!”
薛行止聽見,本想去查看謝知鳶的傷,卻被周未央拉住袖子。
“算了,我們出去吃!”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笑道:“好。”
謝知鳶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靠在灶台邊,眼淚掉進鍋裏,滋滋地響。
這樣的日子,她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係統說三十天,可她才撐了不到一半。
她等不了了。
夜裏,她把床單撕成布條,接成一根長繩,係在窗欞上。
然後忍著背上的疼,咬著牙翻出窗戶,落在院子裏。
剛爬上院子的牆頭,忽然聽見牆外傳來小孩的哭聲。
“救命!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