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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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頭皺起來，走近一步：“楚楚，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是我做了什麼事讓你不高興？”

“沒有。”

“那為什麼突然提離婚？”

我看著他。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因為我知道你的溫柔最後會變成什麼。

因為我看見過你拿著手術刀，在我眼球上方懸停的樣子。

“不想過了。”我轉身，“你考慮一下，考慮好了告訴我。”

“孟楚。”他喊我的全名。

我停下。

“三年婚姻，你說不過就不過？”他的聲音沉下來，“我知道小柔的事讓你心裏不舒服，但她是我前女友的妹妹沒錯，可她也是你親妹妹，她身體那個樣子，你就眼睜睜看著她死？”

我回頭看他。

他的眼眶紅了，是真的紅了。

他在乎孟小柔，比在乎我多。

上輩子就是這樣，這輩子還是這樣。

“我捐腎，她不會死。”我說，“我隻有一個條件，離婚。”

“你——”

“江城。”我打斷他，“我問你一個問題。”

他抿著唇，等我問。

“如果我和孟小柔同時掉進水裏，你救誰？”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這什麼問題——”

“你回答我。”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開口：“小柔身體不好，她......”

“行了。”

我轉身。

“孟楚！”

我沒回頭。

第二天，我去醫院拿了配型報告。

六點位點全相合。

醫生看我的眼神都帶著驚訝：“你們姐妹真是有緣，這種全相合的概率非常低。”

我把報告收好，道謝離開。

出了醫院，我站在門口，抬頭看天。

有緣。

是啊，太有緣了。

有緣到我的腎在她身上不會排異，有緣到我的肝她能直接用，有緣到我的眼角膜移植給她，她可以清清楚楚看到這個世界。

而我將永遠陷入黑暗。

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麵是孟小柔的聲音。

“姐，是我。”她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江大哥說你同意捐腎了，我......我想當麵謝謝你，可以嗎？”

“不必。”

“姐，你是不是生我氣了？”她的聲音帶上一絲哭腔，“我知道我拖累你了，可是我真的沒辦法，我也不想生病的，我......”

“我沒生氣。”

“那你為什麼不見我？”

我沉默了幾秒。

“在哪見？”

她報了一個咖啡館的名字，就在我家附近。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杯白水，整個人瘦瘦小小的，臉色蒼白，眼睛很大，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無辜的脆弱感。

上輩子我一直覺得她可憐。

現在我隻覺得累。

“姐，你來了。”她站起來，想過來扶我，我擺手，自己坐下。

她訕訕地坐回去，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我沒說話。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我知道我經常麻煩你，可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隻是......隻是把你當親姐姐。”

“孟小柔。”

她愣住。

“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我姐啊。”

“你姐是誰生的？”

她眨眨眼：“阿姨生的啊。”

“我爸是誰？”

“孟叔叔。”

“那你爸是誰？”

她愣住了。

我看著她。

孟小柔不是我親妹妹。

她是我繼母帶來的孩子。我爸娶了她媽，她成了我名義上的妹妹。

但她的生父另有其人，她的親姐姐是江城的前女友，不是我。

“我......”她的眼眶又紅了，“姐，你是不是嫌我不是你親妹妹？”

“不是。”

“那你為什麼這麼問？”

“我就是想知道，”我說，“你記不記得我們是怎麼成姐妹的。”

她咬著嘴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記得，我當然記得。阿姨嫁過來的時候我還小，那時候我就把你當親姐姐了，我一直想對你好，可是我身體不好，總是給你添麻煩......”

我看著她哭。

上輩子也是這樣，她一哭，我就心軟。

她需要什麼，我就給什麼。

反正我身體好，反正我扛得住。

可是後來呢。

後來我躺在手術台上，眼前一片漆黑，聽到江城說“小柔會替你好好看這個世界”。

然後便飲恨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