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下葬前一分鐘,抱著骨灰盒的陸驍接了個電話就消失了。
我帶著親戚在墓地淋了兩個小時的雨,打了幾十個電話無人接聽,直到刷到宋瑩發的朋友圈:
【哥哥送的巨型盲盒!猜猜裏麵裝的什麼神仙寶貝~】
配圖是她拿著剪刀對著紫檀木骨灰盒比劃,指甲塗成粉色,笑得露出八顆牙。
那是我爸的骨灰盒。
昨晚我跪在靈堂守了一整夜,膝蓋青了一片,求陸驍今天準時送我爸最後一程。
他一臉不耐煩:"死人又不知道時辰,你搞這麼多封建迷信幹什麼,真晦氣。"
我麵無表情截了圖,反手給宋瑩的朋友圈點了個讚。
下一秒陸驍發來語音。
【瑩瑩最近抑鬱症犯了,我就拿個木頭盒子哄她開心怎麼了?你至於嗎?】
【她膽子小,要是知道裏麵裝的是死人灰非嚇出病不可。你先隨便找個罐子把你爸埋了,盒子我明天給你拿回去。】
我看著墓坑裏積滿的泥水,平靜地撥通了電話。
"動手吧,把陸驍他媽的呼吸機拔了,骨灰裝塑料袋裏給他送過去。"
......
電話打出去三分鐘,陸驍的電話打了進來。
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慌。
"你瘋了?顧昭你瘋了?那是我媽!你敢動她的呼吸機?"
我站在墓地裏沒動。
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淌,鞋子陷在泥裏拔不出來。
"你的媽在高幹病房吸著氧。"
我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墓坑,泥水快漫到坑沿了。
"我的爸在泥坑裏連個骨灰盒都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那是兩回事!"陸驍吼回來,"瑩瑩根本不知道裏麵裝的什麼,她就是——"
"她拿著剪刀對著盒子比劃的時候,笑得露出八顆牙。"
我聲音很平。
"你覺得她像害怕的樣子嗎?"
他沒接話。
旁邊響起一個女聲,嗲嗲的,拖著哭腔。
"姐姐——"
是宋瑩。
不知道是三方通話還是她一直在旁邊聽著。
"姐姐我錯了嘛,我真的不知道裏麵是什麼呀,哥哥就說是個老古董讓我拆著玩,我哪知道會是......"
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又軟又輕。
"你罵我打我都行,別動阿姨的呼吸機好不好?阿姨她那麼大年紀了......我害怕......"
我沒說話。
她哭得更大聲了。
陸驍立刻接上來:"聽到了吧?瑩瑩根本不是故意的!你先讓你的人從病房出去!盒子我馬上拿回來!昭昭你能不能別上綱上線了!"
上綱上線。
他把我爸的骨灰盒送給別的女人當玩具,叫哄人開心。
我讓保鏢進他媽病房站了三分鐘,叫上綱上線。
"陸驍。"
"什麼?"
"你有三十分鐘。骨灰少一克,你媽少活一天。"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宋瑩的哭聲也停了。
"......昭昭,你不是這種人。"
陸驍換上那種我聽了五年的哄人語氣。
"你冷靜一下好不好?聽我說,我現在就開車過去,盒子我親手給你送回來——"
他說"求你了"的時候,語氣還是帶著不耐煩。
跟施恩似的。
"二十九分鐘了。"
我掛了電話。
轉身往墓地入口走。
親戚們還站在雨裏。
大伯的傘歪了一半,雨水順著袖子往下滴。
二姑攙著我媽,我媽臉色發白。
沒人說話。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濕透的褲子貼在座椅皮麵上。
助理的電話進來了。
"顧總,保鏢已經退出病房了。呼吸機恢複了。中斷時間四十七秒。"
"嗯。"
"但ICU賬戶已經按您的指示凍結了。高幹病房的特護套餐同步取消。後續要重新開通需要您本人簽字。"
"不用。"
我擦了一把臉上的水。
"陸驍名下所有我經手的賬戶全部凍結。公司股權那邊通知法務,明天出函。"
"明白。還有一件事——陸驍剛才給醫院打電話想恢複ICU,被告知沒有您的授權無法操作。他在護士站罵了三分鐘。"
"隨他罵。"
我發動了車。
雨刮器來回掃著擋風玻璃。
陸驍現在應該瘋了一樣開車去宋瑩那裏。
但他不知道的是——宋瑩三個小時前就已經把骨灰盒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