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冷的井水順著我的脊背澆下,讓我渾身一哆嗦。
看守的李嬤嬤扔掉手裏的木桶,叉著腰破口大罵。
“讓你抄經,你當是在打瞌睡嗎!”
“皇貴妃娘娘吩咐了,你若是心不靜,奴婢們就幫你清醒清醒!”
初冬的寒風一吹,我凍得嘴唇發紫,卻依然維持著端正的跪姿。
甚至還轉過頭,衝著李嬤嬤笑了笑。
“多謝嬤嬤提點,臣妾必定更加用心。”
李嬤嬤被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渾身發抖,揚起藤條又是一頓猛抽。
我咬著牙,把經文寫得越發工整。
字跡娟秀,看不出一點情緒。
就在我寫下第一百個字的時候。
內務府的院牆外,突然傳來一陣戰鼓聲。
緊接著是傳令兵拚命的吼叫。
“報!北疆三城失守!韃靼大軍已逼近雁門關!”
李嬤嬤手裏的藤條僵在半空,臉色慘白。
大秦立國百年,還從未有過一天之內連丟三城的恥辱。
我低著頭,繼續蘸墨。
這大秦的江山,看來是真不想要了。
半個時辰後,沈南喬頂著滿頭的大包回到了內務府。
太後宮裏的毒蜂不知怎的,竟一路追著她蜇。
她原本精致的妝容此刻慘不忍睹,眼睛腫得隻剩下一條縫。
一進門,她就將怒火全撒在了我的身上。
“蘇如意!你個喪門星!你到底在經文裏寫了什麼惡毒的詛咒!”
她衝過來,一把掀翻了我麵前的石桌。
未幹的墨汁濺了我一身。
我平靜的抬起頭,語氣恭敬極了。
“回皇貴妃娘娘的話,臣妾字字句句皆是為太後祈福,絕無半點私心。”
沈南喬氣急敗壞的指著我的鼻子。
“還敢狡辯!自從你開始抄經,這宮裏宮外就沒一件順心事!”
“太後毀容,京城疫病,現在連邊關都快守不住了!”
“一定是你命帶煞氣,克了我們大秦的國運!”
她這番顛倒黑白的話,差點讓我笑出聲。
若不是她非要剝奪我囂張跋扈的權利,大秦何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我低眉順眼的跪在滿地狼藉中。
“娘娘教訓得是,臣妾罪該萬死。”
我的溫順不僅沒有平息她的怒火,反而讓她覺得我是在挑釁。
沈南喬咬牙切齒的盯著我被凍得通紅的雙手。
“既然你抄經不誠心,那就換個法子贖罪。”
她指著院子角落裏幾個散發著惡臭的木桶。
“那是太後宮裏剛換下來的恭桶,你去把它們洗幹淨。”
“洗不完,本宮就扒了你的皮!”
周圍的宮女太監倒吸一口涼氣。
讓貴妃去洗恭桶,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我卻沒有絲毫猶豫,站起身走向那些恭桶,認認真真的刷洗著每一個角落。
沈南喬站在不遠處,看著我這副卑微的模樣,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賤人就該幹賤人的活。”
她的話音剛落。
她身邊最得力的貼身大宮女翠柳,突然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一口黑血噴出三尺遠,濺了沈南喬一身。
“啊!”
沈南喬嚇得尖叫連連,連連後退。
翠柳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太醫連滾帶爬的趕來,隻看了一眼,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娘娘......是京城裏的那種疫病......傳進後宮了!”
沈南喬徹底慌了神,指著我的手都在發抖。
“是你!一定是你這個妖女把疫病招來的!”
“來人!把她的手給本宮廢了!看她還怎麼作妖!”
幾個太監拿著粗壯的夾棍,朝我逼近。
我停下手裏的活計,甩了甩手上的冰水。
看著那副夾棍,我心裏默默歎了口氣。
皇上啊皇上,你再不回來,這大秦的江山,可就真要給我陪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