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翠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麻繩,獰笑著向我走來。
“小雜種,你娘在天上當她的仙女,你就在地上給我當牛做馬吧!”
我的心,在那一刻,死了。
我被關進了柴房。
手腳被粗糙的麻繩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隻是睜著眼,看著頭頂那一方小小的天窗。
娘,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你說過,天上的瑤池開滿了蓮花,月宮裏的桂花樹會釀出最甜的酒。
你說過,要帶我去看天河的星星,去騎天馬。
這些,你都忘了嗎?
翠姑每天會來看我一次。
她端著一碗餿掉的飯菜,像喂狗一樣倒在地上。
“吃吧,小雜種,吃了才有力氣幹活。”
她會用腳踩我的手,看我疼得縮成一團然後放聲大笑。
“你娘那個賤人,在天上逍遙快活,哪裏還記得你?”
“她不過是下凡來玩玩,你還真當自己是仙女的女兒了?”
阿爹也會來。
每當他喝醉了酒,就會踹開柴房的門,對著我一頓拳打腳踢。
“賠錢貨!都是因為你!你娘才會跑!”
“要不是你這個拖油瓶,她早就跟我好好過日子了!”
我咬著牙,一聲不吭。
疼嗎?
疼,但比不上心裏的萬分之一。
我開始不吃不喝。
翠姑見我奄奄一息,有些慌了。
“當家的,這小雜種快不行了,要不......”
“不行了正好!”阿爹啐了一口,“省點糧食!扔後山喂狼去!”
那天晚上,他們以為我暈過去了便將我拖出了柴房。
夜風很冷,吹在我單薄的衣服上。
我能聞到山裏野獸的氣息。
就在他們準備將我扔下山坡時,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了一句話。
“娘親......她給我留了羽衣。”
阿爹和翠姑的動作猛地一頓。
“你說什麼?”
我虛弱地睜開眼:“娘還有一件羽衣,藏在了一個隻有我知道的地方。”
翠姑的眼睛瞬間亮了。
“羽衣?穿上就能當仙女的羽衣?”
阿爹也激動起來,他一把將我拎起來。
“在哪?快說!在哪!”
我看著他們,笑得瘋魔。
“我要吃肉,要穿新衣服!等我高興了,自然會告訴你們。”
就這樣,我從柴房被挪到了家裏最好的房間。
他們給我換上了新買的棉布衣裳,給我端來了燉得爛爛的雞肉。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變本加厲。
我讓他們在半夜去山裏給我摘帶著露水的野果。
我讓他們把家裏唯一值錢的耕牛賣了,給我買城裏最貴的糖人。
我讓他們跪在地上學狗叫。
他們全都照做了。
我看著他們醜陋的嘴臉,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我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不出七日,我就把他們叫到了房間。
“羽衣就在那下麵。”
我裝作虛弱的樣子,指了指床下。
他們欣喜若狂,立刻手忙腳亂地撬開了地上的青磚。
“羽衣!真的是羽衣!”
翠姑瘋了一樣地撲過去搶那個錦盒。
阿爹紅著眼一把推開她。
“滾開,是我的!這是我的!”
兩人為了一個盒子,像野狗一樣撕咬起來。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從枕頭下摸出了一根磨得尖銳的簪子。
這是我用雞骨頭,花了半個月的時間磨出來的。
趁著他們爭搶不休,我慢慢退到門邊。
從身後拿早已準備好的粗鐵鏈,將房門從裏麵死死纏住。
接著,我踢翻了角落裏那幾大罐用來過冬的燈油。
刺鼻的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小雜種!你敢耍老子!你想幹什麼!”
屋裏的兩人終於發現不對,阿爹猛地扔下盒子朝我撲來。
我沒有回答。
隻是將點燃的火折子,輕輕地扔進了柴堆。
火苗瞬間竄了起來。
火光映照著我小小的臉,我笑了。
“爹,翠姑,這是我送給你們的最後一件禮物。”
“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屋裏傳來了他們驚恐的尖叫和咒罵。
“你這個瘋子!毒婦!”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火勢越來越大,鑽心的劇痛從腳踝蔓延至全身。
可我沒有躲,隻是倒在被火海包圍的牆角。
看著那座囚禁了我和阿娘十幾年的牢籠,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從天而降,是娘親。
她還是那麼美,穿著仙裙,頭戴金冠。
皮肉被燒焦的劇痛讓我不受控製地痙攣,視線也開始模糊。
但我還是努力扯出一個笑臉,就像過去無數次在她懷裏撒嬌時那樣。
“阿念!你別怕,娘來救你!娘帶你回天上去!”
娘親哭得撕心裂肺,雙手瘋狂地扒拉著燃燒的斷木。
哪怕仙體被熏得焦黑也不肯停下。
“阿娘,你別白費力氣了......”
我大口喘息著,眼淚被熊熊烈火瞬間蒸發:
“你本就是天上的七仙女,還回來這地獄做什麼!”
“不!你是娘的命啊!”
娘親絕望地捶打著火牆,仙力此刻在凡間卻顯得如此無力。
“阿娘,我把欺負你的人,都帶走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已經化為焦炭的阿爹和翠姑,聲音越來越輕。
火勢徹底吞沒了我的胸口。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望著窗外泣不成聲的娘親。
“娘,回去吧,替我去嘗嘗,那桂花酒到底有多甜。”
“替我去看看,天河的星星,到底有多亮。”
“忘了這凡間的一切,也忘了阿念......”
房梁徹底砸下,將我徹底埋葬在漫天的火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