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三點,一群陌生人衝進我的魚塘將魚洗劫一空。
起因竟是一位短劇演員演霸總上癮。
“這是我為你們承包的池塘,隻要是我的粉絲統統免費撈魚!”
“這個村村長是我爸,你們放心撈,挑最大的那條撈!”
演員手下幾十個營銷號連夜轉發,甚至有粉絲開著麵包車從八百公裏外趕來。
我報了警,結果被人罵上熱搜說我玩不起。
一群人堵在我家門口,甚至威脅我要往魚塘裏投毒。
“這是哥哥給我們粉絲的福利,你憑什麼不讓我撈?”
“我看你就是奸商,想獨吞哥哥給粉絲的福利!”
我連夜把魚塘轉手,終止了這個村所有的助農合作。
走之前,我聽見演員拉著村長安慰。
“他懂什麼互聯網?我現在把熱度炒起來,還愁咱們村的魚賣不出去?”
“不就是犧牲他一個魚塘嗎?這人眼皮子淺,等咱們賺了錢有他眼紅的。”
可當我真撤資後,導致村裏的魚賣不出去時,他們怎麼又哭著求我回來了?
......
1
我像往常一樣提著魚飼料來到魚塘,結果看見麵前的一幕我傻了眼。
隻見我參與助農承包來的魚塘被人破壞得滿地狼藉。
塘埂上到處散落著被踩死的魚苗,增氧泵被砸爛,護欄全被推倒,地上全是車輪碾過的泥印。
我甚至看到有人正拿著抄網,想把塘裏剩下的大魚一網打盡。
我衝上去狠狠抓住他的抄網杆,一把奪過來扔到一邊。
“你們幹什麼,這是我的魚塘!”
“滾出去!不然我就報警了!”
我從地上撿起一根斷了的木棍拚命揮舞,試圖把他們趕走。
“你算什麼東西,人家魚塘的主人都沒說什麼。”
“多管閑事,你要是想撈魚也得排隊,明明是我們先來的!”
我張開雙手拚命阻攔,卻被人一把推倒在泥地裏。
“趕緊滾,別在這礙我事,我還要趕緊把這幾筐魚拉走。”
那些人像瘋了一樣,拿著大桶、抄網、塑料筐衝進來。
不僅要把我的魚撈完,還要把增氧設備也拆走。
連吃帶拿,要把我魚塘的每一絲價值全部榨幹。
我不想跟這群強盜再爭論,直接打了報警電話。
警察到了現場我才知道,原來是一個短劇演員指著我的魚塘,非說這是他給粉絲的福利。
甚至有些粉絲專門開著麵包車從八百公裏外趕來。
警察讓我們私下和解。
我心想這群人也是受害者,讓他們原價賠償,我就不追究他們的責任了。
重點還是在那個演員身上,他才是引導輿論的施暴者。
周邊人還在遲疑,帶頭撈魚的那個女孩又帶頭撒潑。
“我不管,我家哥哥說了這是福利,不能賴賬!”
“你不是做助農的嗎?我看你就是奸商想獨吞哥哥給粉絲的福利?”
其他粉絲也不依不饒,非要賴在魚塘邊不走。
我也不慣著他們,直接反駁。
“我是幹助農的,不是做慈善的。”
“這是我的命根子,不是給你們免費撈著吃的!”
這群人離開之後,留下一堆爛攤子給我。
整個魚塘全是殘留的死魚和踩爛的漁網。
本來調好的水質也被那些人攪得渾濁不堪。
這對我來說簡直是無妄之災。
我忙活一晚上,才收拾好殘局。
還沒來得及去找那個演員賠償,卻發現自己先火了一把。
2
我被頂上了熱搜。
幾十個無良營銷號斷章取義,把我塑造成一個滿口謊話隻想掙錢的奸商。
他們將我手拿竹竿驅趕人群的樣子P成各種鬼畜圖、表情包,甚至有人把我的臉摳下來貼在了“周扒皮”身上。
評論區全是辱罵,不堪入耳。
“這男的一臉奸商樣,什麼助農?錢全進他自己口袋了吧。”
“怕不是跟人演員說好免費,看人多臨時反悔了,玩不起別玩啊”
“又想要名氣又不想出血,老板這算盤打得我在海南都聽到了。今天兄弟們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黑紅。”
“我給老板出一招,現在把魚塘名字改成我的,我就原諒你。”
點進主頁,發現帶頭的幾個營銷號都掛著同一家MCN的標識。
我冷笑一聲。
是誰在背後搗鬼,已經很清楚。
還沒去找他索賠,對方先反咬一口。
手段夠惡心的。
我搜索那位引導網暴的演員,發現他還在直播。
“家人們點點關注!直播間人數破十萬,我直接去真實那個奸商。”
“我就是這個村的,他那魚敢賣八塊錢一斤,簡直是搶錢!”
“這種人就是打著助農的旗號賺黑心錢,你們千萬別被他騙了了。”
我在屏幕前氣得渾身發抖。
八塊錢一斤的草魚。
平台傭金抽走一半。
從這個連水泥路都沒修通的山村往外運的冷鏈成本。
包裝、快遞、人工損耗。
到手算下來,我不賺錢,甚至每條魚還要倒貼一塊多。
我把這些一條條打在演員直播間的彈幕裏。
瞬間湧出上千條回懟。
“你誰啊?你怎麼知道?這種奸商也有人給他洗白?”
“就是就是,什麼人都護不怕遭報應嗎姐妹?”
“姐妹發這一條評論給多少錢啊?帶帶我。”
我一條條截圖。
同時私信這位演員:
“你在直播間捏造事實,引導粉絲對我進行網暴,以及你粉絲對我承包魚塘造成的經濟損失,我已全部取證。法庭見。”
造謠是違法的。
這些人現在跳得越歡,到時候收到律師函的表情就越精彩。
隻是......我盯著這位演員的直播背景,怎麼越看越眼熟。
這不就是我助農的這個村子嗎?
他來這幹什麼?
又要出什麼幺蛾子。
我心裏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想不出個所以然,我決定先去找村長,把下一批出塘的魚先落實。
昨天那群狂熱粉絲不光禍害了魚塘,還把我租住的院子砸了個稀巴爛。
運貨的唯一一輛冷凍車也被人紮爆了輪胎,沒辦法啟動了。
為了不耽誤接下來的供貨,我隻能徒步上山。
山路陡峭,我從白天一直走到傍晚,才走到村長家。
氣還沒喘勻,推開院門的瞬間,我愣住了。
3
演員林凱。
他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村長家的竹椅上,手裏的煙灰彈了一地。
一旁的村長表情也不太自然,看見我進來,眼神躲閃了一下。
林凱率先開口。
“喲,陳老板終於來了,可讓我們好等啊。”
我皺著眉頭,不懂他什麼意思。
他怎麼知道我要來這兒?
我不想跟這種人多廢話。
“如果你是專程來跟我解釋造謠那件事的,那就沒必要了。”
“證據我已經全部交給律師了,我不會讓任何一個傷害我的人逃脫製裁。”
林凱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把煙頭往地上一扔。
“可惜了,我今天不是來跟你聊這個的。”
他把目光轉向村長。
“爸,你跟他說吧。”
我的心裏猛然一緊。
爸?
林凱居然真的是村長的兒子?
我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
村長幹咳了一聲,端著茶杯慢慢坐下。
兩人都坐在那裏,隻剩我一個人站在屋子中間。
見他一直不說話,我有點坐不住了。
“村長,咱新出塘的那批魚在哪裏,我找人來拉走。”
村長搖了搖頭。
“這批魚暫時拿不出來。”
我提高了音量,有些激動。
“什麼?明明說好的,為什麼拿不出來了?”
“銷售那邊已經預定出去了,我這次來就是要趕緊拉走,要不然怎麼對得起那些提前下單的客戶?”
村長臉上有點猶豫,轉頭看了看林凱,心裏仿佛有了底氣一般。
他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擱。
“哼,為什麼拿不出來,你心裏沒數嗎?”
我沉默了片刻,沒說話。
我是真不知道到底哪裏又出了問題。
我看了看旁邊麵帶得意的林凱,冷冷地開口。
“是不是有人跟您說什麼了?”
村長見我聲音低沉,仿佛更加確定我是心虛一般。
“你收我們村裏的魚才四塊錢一斤,轉手賣出去翻了兩倍!”
“你不是說你是來助農的嗎?我看你跟電視裏那些黑心商人一個樣。”
“我兒子說了,你就是來騙錢的!”
村長最後扔下一句。
“我告訴你,你要麼把欠我們村裏人的錢吐出來,要麼這批魚,免談!”
以前那個和和氣氣的村長,突然就變了副嘴臉。
我嘗試跟他解釋。
“村長,不是賣多少我就掙多少的。”
“這中間有平台抽成、冷鏈運輸、包裝、人工、快遞......”
“咱們村在這大山裏頭,光是冷鏈車進山一趟就要加多少錢,您不是不知道。”
“我既然說來助農,就不是抱著賺錢的目的來的。我隻想讓村裏人能過上好日子。”
大學畢業以後,我放棄了城裏的高薪工作回來幹助農。
我發現這個地方水質好、氣溫合適,養出來的魚肉質緊實、沒有土腥味。
隻是因為太偏僻,這的魚根本運不出去。
我前前後後投了將近一百萬。
這個村子從前連水泥路都沒有,運輸全靠肩挑背扛。
是我出錢修了路,建了冷鏈點,一家一家教他們科學養殖。
到現在,我一分錢沒賺到,還在往裏麵貼錢。
以前我隻覺得,隻要能幫到這些農民,自己苦一點也沒關係。
卻沒想到村長能說出這麼讓我寒心的話。
我解釋了半天,村長還是不肯相信。
我也來了脾氣。
既然你不信,那就不合作了。
出力不討好,何必呢。
我冷下臉,轉身就走。
誰知道,當天晚上林凱帶著村長和一幫村民就堵在了我家門口。
4
一群人氣勢洶洶地舉著火把、拎著棍棒,把我租住的小院圍了個水泄不通。
我剛說了解除合作,還沒來得及搬走。
除了收購全村的魚以外,我還單獨承包了這片魚塘,前前後後投入了六十多萬,本想著好好幹出一番事業。
結果第一批魚剛長成,就被林凱帶著人禍害了個一幹二淨。
現在他又帶著一群人來我家門口,絕對沒安好心。
我從後門繞出去,貓著腰躲進旁邊的竹林裏。
剛靠近,就聽見村長猶豫地看著林凱。
“凱兒,你說這能行嗎?今天咱跟他解除了合作,萬一到時候沒人買咱們村的魚可咋辦啊。”
林凱挺了挺胸,一臉自信。
“怎麼可能沒人買?他賣八塊一斤,咱們就賣六塊,還愁賣不出去?”
“再說了,前兩天我這事一鬧,咱們村已經徹底火了。我直播間好幾萬粉絲都說要買咱們的魚呢。”
“爸,您放心,我可是您親兒子,我還能騙您不成?”
林凱恨恨地盯著我的院子。
“那人就是個活脫脫的資本家,咱農民不能被這種人剝削了!”
又蠢又壞。
林凱就沒想過,為什麼在他來之前,他們村的魚一直爛在塘裏沒人要嗎?
且不說銷售渠道了,光是把活魚從這大山裏運出去,冷鏈、增氧、包裝,哪一樣不要錢?
靠這種黑流量賣貨。
熱度一過,他的那些粉絲會買賬嗎?
“咱們農民自己當家做主,總比一輩子給別人打工強。”
“今年多賺十萬,明年就是二十萬,用不了幾年,咱村家家戶戶都能蓋新房!”
身邊的村民被他說得熱血沸騰。
“對!咱不當打工仔,咱要當老板!”
“幹翻資本家!”
林凱號召身邊的村民紛紛打開手機直播。
“家人們,我現在到了這個資本家的老窩裏來,今天我就帶大家線下來真實他!”
“我身邊全是這個村的村民,大家都能證明,是他自己邀請我來給家人們做福利的。”
“現在他翻臉不認人,我特別對不起我的家人們,誰能想到他是這樣的人。”
林凱臉上帶著怒氣,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一樣。
“他不是不願意嗎?我今天就偏要來這撈魚。我不僅自己撈,還邀請村民和粉絲一起來撈!”
“家人們定位已發,速來!”
村長一揮手,那些拎著桶、拿著網的村民一擁而上,衝進魚塘。
他們瘋狂地撈,桶裝不下了就往地上扔,撈不到的就用棍子攪渾水,把魚嚇的跳了出來。
我看著自己一年的心血被毀了個幹淨。
再也忍不住了,從竹林裏衝了出去。
“住手!全都給我住手!”
“你們這群瘋子,會遭報應的!”
這些村民最聽不得“報應”這兩個字。
有人趁亂狠狠地朝我後腰踹了一腳。
我瞬間吃痛,跪倒在泥地裏。
旁邊的人一看有人先動了手,全都湧了上來,想借機發泄他們的怒氣。
“叫你坑我們的錢,你才要遭報應!”
“資本家,把我們的錢吐出來!”
拳頭和腳瘋狂落下來。
我抱著頭蜷在地上,嘴裏全是泥腥味。
直到助理小周帶著幾個村民從隔壁村趕來,這場鬧劇才結束。
小周把我扶上車,一路開下山。
“陳哥,您就是太善良了。這群人,活脫脫的農夫與蛇!”
“您為了這個村,放棄了城裏的好工作,投了那麼多錢,吃了那麼多苦,最後他們就這麼對您?”
我靠在座椅上,沒說話。
是啊,我幾乎是把自己全部押在了這裏。
可換來的呢?隻有背叛。
他們罵我是資本家。
那我就讓他們看看,真正的資本家,是什麼樣子。
另一邊。
林凱還在暢想著自己直播間爆火之後,賣魚賣到手軟的美夢。
這時候,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
“凱哥!不好了!咱們發出去的魚,因為路上耽擱太久,全死了!”
“所有訂單都在要求退款,現在咱們的退貨率,是百分之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