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欠了你家一點錢,你至於三天兩頭跑來要嗎?都說了等有錢了我們就會還的!”
八年前伯父住院,伯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從我家借走了30萬。
八年後他們一分錢沒還,反倒是買了新房,換了豪車,日子越過越滋潤。
前兩天堂弟考公上岸,他家擺宴席的錢都花了好幾萬。
但麵對我的催債,永遠都是沒錢還不了。
我看著伯母有恃無恐的模樣,沒有像之前那樣再求她還錢,而是若有所思的笑了:
“真不還嗎?行,到時候可別後悔。”
幾天後我再次找上門,她拿起掃把就想趕我:
“怎麼又來了?都說了沒錢,趕緊......”
不等她說完,我直接從包裏抽出工作證件——
“麻煩配合調查,我是負責此次政審的工作人員。”
1
縣城裏最氣派的酒店宴會廳,今天被伯母包了大半。
紅底金字的“金榜題名宴”橫幅掛在最顯眼的位置,風一吹,晃得人眼睛發花。
堂弟陳鬆喬考公上岸,成了伯母這八年來最風光的事。
恨不得敲鑼打鼓讓全縣城的人都知道。
光是宴席就擺了三十多桌,煙酒都是挑著貴的來。
每桌的菜更是滿滿當當,連角落裏的配菜都是平日裏普通人舍不得買的海鮮。
我去的時候,伯母正站在大廳中央,紅光滿麵地接受著親戚們的恭維。
她手腕上那隻翠綠的玉鐲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像是生怕人看不見似的,她特意抬手攏了攏頭發。
“哎呀,這是阿傑給我買的,前陣子去外地出差特意給我帶回來的。”
“說是成色最好的冰種翡翠,花了不少錢呢!”
“我說不要不要,他非要給我買。”
伯母嘴上說著客氣話,嘴角卻快咧到耳根去了。
“這孩子就是實誠,現在在互聯網公司當總監,年薪這個數呢。”
她伸出五個手指晃了晃。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驚歎聲。
“哎呀,月英可真有福氣啊!大兒有本事會賺錢,還這麼孝順。”
“小兒子又考上了公務員,端上了鐵飯碗,以後可就等著享清福咯!”
“就是,以後啊,我們這些親戚都要靠你家多幫襯幫襯呢!”
伯母笑得合不攏嘴,眼睛掃過滿桌的山珍海味。
又落到我身上時,笑意稍微淡了些,但很快又恢複如常。
“喲,書妤來了啊,快坐快坐。”
我點點頭,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桌上已經坐了七八個親戚,大家正熱烈地討論著堂弟陳鬆喬的光輝前程。
“書妤啊,你堂弟比你小兩歲都考上公務員了,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啊?”
坐在我對麵的三嬸突然把話引到我身上,眼神裏帶著那種長輩特有的、既關心又有點審視的意味。
幾個親戚都看了過來。
我大學畢業已經五年了,但在家族聚會中總是最沉默的那個。
“就辦公室裏做文員,普通工作。”
我簡單答道,低頭夾了一筷子菜。
“文員啊......”
三嬸拖長了聲音,語氣裏帶著些許失望。
伯母立刻接話,聲音提高了幾分:
“哎呀,書妤你要是想換工作,等阿喬正式上崗了,讓他給你介紹介紹!”
“或者你想自己打拚,也可以讓阿明幫襯幫襯你!”
她說話時挺直了腰板,一副施舍的姿態。
周圍的親戚也都附和著。
“對啊對啊,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幫襯。”
“書妤,你可得好好謝謝你伯母。”
我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抬頭看向伯母:
“介紹工作倒是不必了。不過伯母,我今天來參加堂弟的宴會,還真有件事情想找你商量商量。”
伯母顯然很享受這種別人有求於她的感覺,當即拍胸脯道:
“什麼事?跟伯母客氣什麼!”
她環視一周,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慷慨大方。
“說吧,這裏都是親戚,不用不好意思。”
我看了眼周圍的人,又看向伯母:
“你確定要我現在說?”
“怕什麼!都是自家人!”
伯母揮揮手,滿不在乎。
“好吧。”
我點點頭,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整桌人都聽見。
“就是你八年前從我們家借的30萬,一分錢都沒還過,我現在急用錢,能不能先還一點?”
2
話音落下,整個桌子瞬間安靜了。
伯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什、什麼錢......”
她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發顫。
我從手機裏翻出借條的照片,放大,遞到她麵前:
“八年前,伯父住院時你從我家借的30萬,說是救命錢。”
“這是借條,上麵有你的簽名和手印。”
照片拍得很清晰,上麵是伯母熟悉的字跡和鮮紅的手印。
日期是八年前的6月17日,金額30萬整,寫著“用於張建國醫療費用”。
桌上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我和伯母之間來回移動。
伯母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她一把推開我的手機:
“你這孩子!大人的事情你摻和什麼!我跟你爸媽借的錢,要還也是還給他們!”
“我爸我媽不好意思開口,但我好意思。”
我收回手機,平靜地說。
“而且這八年裏,你們買了新房,換了新車,堂哥年薪幾十萬,堂弟現在又考上公務員,怎麼就一直沒錢還這30萬呢?”
周圍的親戚開始竊竊私語,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伯母被眾人看得渾身不自在。
又怕這件事鬧大,毀了他們家的名聲。
畢竟今天是堂弟的金榜題名宴。
要是傳出去,說她借了親戚的錢八年不還,還大擺宴席炫耀,以後她在親戚圈裏就抬不起頭了。
她咬了咬牙,強壓下心裏的惱羞成怒,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對著我說道:
“哎呀,這事咱們等宴會結束了再說,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別掃了大家的興......”
她話沒說完,就被旁邊一個堂叔打斷了:
“月英啊,真有這回事?30萬可不是小數目,八年沒還?”
伯母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但她很快調整表情,對眾人解釋道:
“是有這麼回事,當年建國生病,我也是沒辦法......”
“但這些年我一直記著,就是手頭緊,兩個孩子讀書要錢,現在又要買房娶媳婦......”
“伯母,堂哥年薪不是這個數嗎?”
我模仿她剛才的動作,伸出五個手指。
“而且你們去年換的那輛車,我看至少也得四五十萬吧?”
伯母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咬著牙,壓低聲音對我說:
“等宴會結束再說這事,行不行?”
我看了一圈周圍的親戚,點點頭:“好。”
接下來的宴席,氣氛明顯變了。
伯母再也沒了剛才的意氣風發,雖然還是強顏歡笑,但眼神躲閃,說話也沒了底氣。
堂弟過來敬酒時,察覺到了不對勁,低聲問伯母怎麼了,伯母隻說“沒事”。
宴會結束後,我站在門口等伯母送完人。
伯母轉過身,看著我,語氣生硬地說道:
“你怎麼還在這兒?我說了,等宴會結束了再說,你急什麼?”
“伯母,宴會已經結束了,我想問問你,還錢的事,你打算怎麼安排?我這邊是真的急用錢。”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地問道。
伯母嗤笑一聲,雙手叉腰,擺出一副蠻不講理的樣子:
“安排什麼安排?我哪有錢給你?今天這場宴會,花了我好幾萬,錢都拿去結賬了,現在我手裏一分錢都沒有。”
“你要是真急用錢,就再等兩天,等我緩過來了,再想辦法給你湊一點。”
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絲毫不把還錢當回事的樣子,我心裏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伯母,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八年前,你哭著喊著求我爸媽借錢給你救伯父的命,說隻要能救伯父,砸鍋賣鐵也會還錢。”
“這八年,你們家買了新房,換了豪車,你身上的首飾換了又換,連堂弟的宴席都花了好幾萬,你卻說你沒錢?你覺得我會信嗎?”
“我有沒有錢,關你什麼事?我花我自己的錢,礙著你了?”
伯母臉色一沉,大聲喊道。
“我告訴你,那30萬,我是借了,但我現在就是沒錢還,你能拿我怎麼樣?有本事,你就去告我啊!”
就在這時,我爸媽也趕了過來。
他們剛才一直在酒店附近等著,怕我和伯母發生爭執。
看到我們兩個人僵持不下,我媽連忙上前,連說帶勸把我拉上了車。
坐上車,我看著沉默的爸媽,眼眶漸漸紅了。
這幾年媽頸椎總不舒服,我讓她去醫院紮針,她總說太貴了,人人就過去了。
我爸現在開的這輛車,都開了快十年了,破破舊舊的。
憑什麼伯母他們一家欠著我們的錢,過得滋潤。
我們卻要這樣省吃儉用過苦日子?
我看著爸爸佝僂的身影,語氣堅定的說道:
“爸,我再給伯母一星期,他要再不還錢,我就告她去!”
媽媽還試圖用都是親戚這類的話勸我別做絕,見我堅持,也就不再說了。
我看著窗外的景色,心裏的想法越來越堅定:
這一次,我一定要拿回屬於我們的錢!
3
一個星期後,我孤身一人,再次敲響了伯母家的房門。
過了好一會兒,伯母才慢悠悠地打開門。
看到是我,臉上瞬間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皺著眉頭,語氣惡劣地說道:
“你怎麼又來了?都說了我沒錢,你怎麼就聽不懂呢?趕緊給我走,別來煩我!”
我站著沒動:
“伯母,我今天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空手回去。一次性拿不出,先還幾萬也行。”
“幾萬?我哪來的幾萬!”
伯母的音調突然拔高。
“都說了等有錢了自然會還,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三天兩頭來要錢,有沒有點親情觀念了?”
我看著她的手腕,那隻翠綠的鐲子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我指了指她的鐲子。
“這個鐲子,至少得好幾萬吧?實在不行,你把不用的東西變現給我一點也行,我這邊真的急用錢。”
伯母下意識地捂住手腕:
“什麼好幾萬!這就是幾百塊的假貨,根本不值錢!”
她站起來,走到我麵前,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告訴你,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能拿我怎麼樣?”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裏麵有恃無恐的囂張,有吃定我們一家軟弱的篤定。
這八年來,每次我父母小心翼翼提起還錢的事,她都是這副態度。
“你確定現在不還錢?”
我問,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有些驚訝。
“確定!沒錢!”
伯母叉著腰,像個勝利者。
“那你到時候可別後悔。”
我說。
伯母嗤笑一聲,笑聲尖銳刺耳:
“後悔?我後悔什麼?你能怎麼讓我後悔?”
“我告訴你,我就是沒錢,你能怎麼著?還能把我賣了不成?”
我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她家。
那天晚上,我父母打來電話,聲音裏滿是無奈和疲憊。
“書妤,要不......就算了吧。”
媽媽在電話那頭歎氣。
“都是一家人,鬧得太難看也不好。你伯母一個人帶大兩個孩子也不容易......”
“媽,那我們就容易嗎?”
“你們新衣服都舍不得買幾件,空調壞了也舍不得修。”
“要是那30萬要回來,你們用得著這麼節儉嗎?”
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爸爸接過了電話:
“書妤,爸知道你為我們好。但人家不還錢你也沒辦法啊!”
“那就打官司,我就不信她還能真不還錢。”
我的聲音帶著決絕。
電話那邊有明顯的吸氣聲,良久,爸爸才艱難開口:
“打官司要錢要時間,而且......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咱們再等等吧。”
掛斷電話後,我坐在黑暗中,久久不能平靜。
八年前,伯父確診癌症晚期,伯母哭得撕心裂肺地來找我父母借錢,說砸鍋賣鐵也要治。
我父母二話不說,取了所有積蓄,又向朋友借了一些,湊了30萬給她。
那時候,我們家的條件比伯母家好一些。
但八年來,我爸媽身體越不越不好,媽媽經曆了裁員,隻能去當洗碗工。
而伯母家,堂哥陳明傑進了互聯網大廠,小兒子如今又考上公務員。
日子是越來越好了,卻不肯還錢了。
更讓我寒心的是,借錢的第二年伯父就去世了。
葬禮上,伯母拉著我母親的手,哭著說:
“這錢我一定會還,等孩子們大了,工作了,第一個就還你們。”
一年又一年,承諾變成了明年就還,然後變成了等阿傑升職了,最後變成了今天的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4
第二天一早,我決定去律師事務所谘詢。
還沒出門,手機就響個不停。
微信群裏炸開了鍋,十幾條未讀消息,全是親戚發來的。
【書妤啊,聽說你昨天去跟你伯母要錢了?都是一家人,別鬧得太難看。】
【你伯母昨晚哭了一宿,說她當年為了救你伯父,借遍了所有親戚,現在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不容易。】
【30萬不是小數目,你伯母現在確實拿不出來,你再逼她也沒用啊。】
【你爸媽都不急,你急什麼?反正你們家也不缺那點錢。】
我一條條看下來,氣得手都在發抖。
伯母果然去找親戚哭訴了,而且顛倒黑白,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含辛茹苦的寡婦,把我變成了逼債的惡人。
我直接回複道:
【既然各位這麼關心伯母,是想幫她還錢嗎?她現在確實困難,大家一人湊一點,30萬很快就還上了。】
群裏瞬間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三嬸私聊我:
【書妤,不是嬸說你,你這樣做真的不對。你伯母再不對,也是長輩,你怎麼能直接上去要錢呢?】
我回她:
【三嬸,如果八年前你家借給伯母30萬,她八年不還,買房買車卻不還錢,你還會這麼說嗎?】
三嬸沒有再回複。
我知道,背後肯定還有很多人在議論我,說我冷血、不近人情、鑽錢眼裏了。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因為我知道,幾天後,伯母會為她的行為付出代價。
我谘詢了律師,收集了所有證據:
借條照片、銀行轉賬記錄、這些年來父母催債的聊天記錄和錄音,還有伯母家買房買車的證據。
律師告訴我,這個案子證據確鑿,勝訴率很高,但執行可能會有些困難。
“如果對方名下沒有可供執行的財產,或者轉移了財產,就算贏了官司,錢也要不回來。”
律師推了推眼鏡。
“而且訴訟周期長,還要先墊付訴訟費。”
我點點頭,心裏已經有了打算。
幾天後,我再次敲響了伯母家的門。
這次開門的是堂弟陳鬆喬。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緊張又期待的笑容。
門一開,他愣了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來了?”
他的語氣很不友善。
伯母聞聲從客廳走出來,看見是我,臉立刻沉了下來:
“你怎麼又來了?我都說我沒錢給你了!快走快走,今天家裏有事!”
陳鬆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伯母,突然掏出手機:
“我給你轉5000,就算先還你的,多了我也沒有。你先走,別耽誤我事。”
伯母一聽,立刻拉住兒子的手:
“你給他錢幹什麼?咱們哪有錢給他!”
“媽!”
陳鬆喬壓低聲音,但足夠讓我聽見。
“要是她跟政審的工作人員撞上了,在領導麵前瞎說怎麼辦?用點錢把她打發走最穩妥,今天不能出任何差錯!”
伯母恍然大悟,立刻變了態度,對我大聲說:
“錢都還你一部分了,你還不快走!別耽誤阿喬的大好前程!”
我站在門口,沒接收陳鬆喬轉來的錢,也沒離開,隻平靜道:
“你們是怕我和來政審的工作人員撞上吧?”
伯母和陳鬆喬臉色同時一變。
“你要做什麼?”
陳鬆喬上前一步,眼神凶狠。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瞎說話,我饒不了你!”
伯母也尖聲說:
“書妤,我可是你親伯母!阿喬是你親堂弟!“
“你要是毀了他的前途,你就是全家的罪人!”
我看著他們母子的表情,笑了。
然後從包裏緩緩掏出一個證件,遞了過去。
“伯母,我今天不是來要錢的。”
我的語調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今天,是作為政審的工作人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