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語晴“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
“語晴!”蘇韻撲過來,眼眶紅腫,“你終於醒了!”
蘇語晴緩緩轉過頭,看著她,眼神茫然。
“......你是誰?”
蘇韻愣住了。
剛推門進來的周聿也愣住了。
“醫生!快叫醫生!”蘇韻的聲音拔高,帶著哭腔衝了出去。
病房裏隻剩下他們兩個。
周聿站在原地,複雜的看著床上那個女人。
她以前看見他,眼睛會亮的。
哪怕他冷淡她,哪怕他不回她消息,隻要他出現在她視線裏,她的眼睛就會亮起來。
可現在。
那雙眼睛安靜地看著他。
像看一個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還要淡。陌生人至少會引起好奇,會引起打量。她的眼睛裏什麼都沒有。
周聿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他說不清那種感覺。
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又重又悶。
......
“選擇性失憶。”醫生合上病曆,“她選擇性地遺忘了一些讓她痛苦的記憶。”
“那她......”周聿頓了頓,聲音有些顫抖,“還記得我嗎?”
醫生看了他一眼:“這要問她本人。”
病房裏。
蘇韻眼眶通紅,不停追問:“語晴,你真的不記得我了?我是姐姐啊。”
蘇語晴麻木的搖頭:“不記得。”
見狀,蘇韻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那周聿呢?你還記得他嗎?”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蘇語晴的目光越過她,落在站在門口的周聿身上。
她看著那張臉,看了足足五秒,然後淡淡地收回視線。
“不記得,他是誰?”
蘇韻一愣,下意識開口:“他是......”
“我是蘇韻的未婚夫。”
周聿的聲音忽然響起來,打斷了蘇韻的話。
空氣瞬間凝固。
蘇語晴看著周聿。
他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蘇語晴以為自己會疼。結果什麼都沒有。
胸口那個位置,好像已經爛透了,神經都死了,連疼都不會了。
蘇韻猛地扭頭看周聿,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震驚,有慌亂,還有一點......蘇語晴看不太清的東西。
“周聿,你......”
“她不是失憶了嗎。”周聿打斷她,語氣很淡,“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沒必要讓她知道那些亂七八糟的。”
亂七八糟。
蘇語晴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四個字。
她追他那999天,寫的999封信,淋的99場雨,發著高燒等在宿舍樓下的那9次。
在他嘴裏,是“亂七八糟”。
蘇韻張了張嘴,沒說話。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耳朵尖紅了。
蘇語晴看著姐姐那個反應,心裏徹底碎了。
“我有點累了。”她轉開臉,看著窗外,“你們出去吧。”
周聿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幹脆利落,一點猶豫都沒有。
蘇韻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看著她,最後還是跟著周聿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蘇語晴聽見走廊裏傳來周聿的聲音。
“好了韻兒,不要哭了......”
然後是蘇韻悶悶的嗓音:“你剛才為什麼那麼說?她萬一想起來了怎麼辦?”
“想起來就想起來。”周聿語氣很平淡,“早晚要知道的事。”
“可是......”
“蘇韻。”他打斷她,聲音壓低了,但走廊太安靜,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你肚子裏有我的孩子,我不想再瞞了。”
蘇語晴麻木的閉上眼睛。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來,A國團隊的消息還在。
【蘇醫生,所有手續都辦妥了。機票訂在明天,可以嗎?您再確認一下。】
她打字。
【能不能提前?】
對方秒回。
【最快四小時後,可以嗎?】
蘇語晴看著那行字,勾了勾唇。
【可以。】
她放下手機,開始收拾行禮。
半小時後,她打開門,差點撞上一個人。
周聿。
他靠在走廊牆上,手裏端著一杯咖啡,看見她出來,掃了一眼。
目光落在她手裏的帆布包上。
“你幹嘛去?”
蘇語晴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打了個哈欠。
“出去走走,悶死了。”
“腿還沒好,走什麼走。”周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很淡,“回去躺著。”
不是商量,是命令。
蘇語晴沒動,“醫生說要我多活動。”
周聿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裏的帆布包上。
那個包剛才被她攥得太緊,拉鏈口微微張開,露出裏麵文件的一角。
“你包裏裝的什麼?”
蘇語晴心跳瞬間飆到一百八。
她麵不改色,手死死攥著包帶,“我今天來月經了,包裏是衛生巾......”
周聿一愣,他表情複雜的轉開臉,“去吧,記得早點回來。”
蘇語晴沒再說話,轉身就往電梯走。
進了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整個人靠在電梯壁上,大口大口喘氣。
好險,差點就被發現了......
很快,電梯到了一樓。
蘇語晴走出去,一瘸一拐地穿過大廳。
醫院門口停著一排出租車,她拉開最近一輛的車門鑽進去。
“師傅,去機場。”
從今往後,他們的孩子、他們的人生,跟她沒關係了。
她不是誰的替身,不是誰的障眼法。
她是蘇語晴。
一個能研究出靶點的醫生。
從今往後,她隻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