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我考了731分,全省前五,清華招生辦親自來電。
我媽要是知道了,肯定非常開心,畢竟她靠一隻左手養了我十幾年。
我捧著手機衝進家門,大喊:“媽!清華給我打電話了!”
可誰知,我媽一把奪過手機,直接摔得粉碎。
“清華怎麼了?清華能給我治手嗎?”
我笑容僵在臉上,還沒反應過來,她掄起右手,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死丫頭,我這隻右手是替你廢的,你翅膀還沒硬呢,就想把我扔了?”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愣在原地。
八歲那年煤氣爆炸,爸爸沒了,她為了救我右臂的神經被火燒到徹底壞死。
所以我一直覺得,我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可就在剛剛,她竟然用那隻醫生說不可能再動的手,結結實實地扇了我一巴掌。
第1章
“你......你的手怎麼能動了?”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死死盯著她的右手。
打我的可是她的右手啊。
八歲那年煤氣爆炸,她為了救我,右臂神經被火燒到徹底壞死。
市醫院的主任醫師親口下過死刑,說這隻手永遠不可能再抬起來。
“我問你,你的手為什麼能動!”
我拔高音量,聲音裏帶著顫抖。
地上的手機碎片還亮著屏幕,上麵停留在731分的查分頁麵。
她沒有回答我,隻是站在原地,瞳孔渙散,直盯著地磚。
“不能去......”
她嘴唇蠕動,發出含糊不清的嘟囔。
“你不能走......”
“媽,你說話啊!你到底怎麼了?”
我走上前,想要抓住她的肩膀。
她突然往後退了一大步,動作敏捷,根本不是常年勞損的中年婦女。
“不能去!清華不能去!”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刺的我有耳膜生疼。
“為什麼不能去?我考了全省前五!這是我們熬了十年才盼來的日子!”
我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我為了考這個分數,每天晚上學到流鼻血?”
“你知不知道我就是想讓你過上好日子,不用再撿別人的剩菜吃!”
“你翅膀沒硬,不能走......”
她根本不接我的話,隻是像卡帶的複讀機,機械的重複著這幾個字。
隨後,她轉過身。
雙腿交替挪動,膝蓋沒有彎曲,一步一步挪向臥室。
砰的一聲巨響。
她把自己關了進去,緊接著是反鎖的聲音。
“媽!你開門!”
我撲過去用力拍打門板,手掌拍的通紅。
“你把話說清楚!你剛才打我的那巴掌,用的是右手!”
門裏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你一直在騙我是不是?你的手根本就沒廢!”
“你為什麼要裝殘廢裝十年?你知不知道我這十年有多愧疚!”
我靠在門上,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每次看到她用左手艱難的擰毛巾、切菜,甚至連係鞋帶都要用牙齒幫忙。
我都會在心裏罵自己是個掃把星。
我覺得是我欠了她一條命,欠了她一隻手。
可就在剛剛,她用那隻殘廢的手,輕而易舉的奪走我的手機,狠狠砸碎。
甚至給了我一耳光。
“你說話啊!你憑什麼砸我的手機?那是班主任借給我的!”
我用力踹了一腳門。
“你不能走......”
門縫裏再次傳來她幽幽的聲音,帶著詭異的顫音。
“我偏要走!我不僅要走,我還要帶你一起離開這個破地方!”
我咬著牙,擦幹眼淚。
“媽,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裏麵依然沒有回應。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客廳的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忽明忽暗。
我趴在地上,透過門縫往裏看。
臥室裏沒有開燈,黑漆漆的。
借著客廳漏進去的一點微光,我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她背對著門,盤腿坐在床沿上。
那隻醫生說不可能再動的手,正靈活的撕扯著什麼東西。
她黏膩的咀嚼聲在死寂的房間裏被無限放大。
還夾雜著牙齒生生咬碎軟骨的咯吱聲。
血水順著下巴滴在床單上。
我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
那是一塊帶血的生肉。
她的右手五指翻飛,熟練的將生肉撕成小條,塞進嘴裏。
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滴在白色的床單上,暈開一片暗紅。
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
咀嚼聲突然停了。
她的頭以扭曲的角度,緩緩轉了過來。
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門縫外的我。
嘴角還掛著一絲碎肉。
“媽,你在吃什麼?”
第2章
“媽,你開門啊!你到底在吃什麼!”
我瘋狂的轉動門把手。
門被反鎖的死死的。
裏麵的咀嚼聲再次響了起來,比剛才更大聲,更急促。
吧唧,吧唧。
伴隨著吞咽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你別吃了!那是生的,會吃壞肚子的!”
我急的團團轉,跑到廚房想找備用鑰匙。
翻箱倒櫃找了半天,什麼都沒找到。
等我再回到臥室門前時,裏麵的聲音已經停了。
“媽?”
我試探性的叫了一聲。
沒有任何回應。
我靠在牆上,滑坐在地,整個人都在發抖。
這一夜我根本不敢睡太沉。
腦子裏全都是她那隻靈活自如的右手,和那張滿是鮮血的臉。
好不容易才挨到了第二天早上。
廚房裏傳來了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
我猛地驚醒,衝出客廳。
飯桌上擺著兩碗白粥和一碟鹹菜。
她正背對著我,用左手艱難的拿著抹布擦灶台。
右臂就跟往常一樣,軟綿綿的垂在身側,毫無生氣。
“吃飯了。”
她轉過身,臉色比死水還要平靜。
嘴角幹幹淨淨,沒有任何血跡。
“媽,你的右手......”
我死死盯著她那條下垂的胳膊。
“我的手怎麼了?廢了十年了,你還嫌棄我不成?”
她用左手端起碗,動作顯得十分笨拙。
“可你昨晚明明用它打了我!”
我指著自己還有些紅腫的臉頰。
“你睡懵了吧?我什麼時候打你了?”
她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的喝了一口粥。
“你不僅打了我,你還用右手剝生肉吃!”
我衝過去,一把抓住她的右手。
冰涼刺骨,肌肉鬆弛,完全沒有任何力量。
“死丫頭,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猛地甩開我的手,左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我這手要是能動,我還用受這麼多年的罪?我還用去撿破爛供你讀書?”
她的眼眶紅了,聲音裏帶著委屈。
我愣住了。
難道真的是我昨晚太焦慮,產生了幻覺?
可是地上的手機碎片還在那兒躺著。
“那我的手機是怎麼碎的?”
“你自己沒拿穩摔的,還賴我?”
她白了我一眼,端起碗去廚房洗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裏的違和感越來越重。
不對勁。
絕對不對勁。
我決定自己弄清楚。
等她提著布袋出門去菜市場後,我溜進了她的臥室。
床單已經換成了幹淨的,昨晚那一灘暗紅色的血跡不見了。
我打開衣櫃,開始翻找。
我想找到我從小到大的體檢報告。
如果她的手是裝的,那當年的爆炸案一定有問題。
我翻出了那個生鏽的鐵盒子。
裏麵裝著戶口本、房產證,還有一堆雜亂的票據。
“奇怪,八歲以前的記錄全都沒了。”
我把盒子裏的東西倒在床上,一張張的翻看。
疫苗本、出生證明、甚至連我小時候的照片都不見了一大半。
隻剩下八歲以後的東西。
就在我準備把東西收回去的時候,一張泛黃的紙片從戶口本夾層裏掉了出來。
那是一張從舊報紙上剪下來的新聞。
紙張已經發脆,邊緣參差不齊。
我撿起來,借著窗外的光看清了上麵的標題。
7月31日,金渝小區發生重大煤氣爆炸......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金渝小區,就是我們十年前住的地方。
我逐字逐句的往下看。
本次事故造成嚴重傷亡,其中一對母女被困火海,目前生死未卜......
報道到這裏就戛然而止了,後麵的部分被撕掉了。
“為什麼這篇報道被剪下來藏在這裏?”
我捏著報紙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難道當年的爆炸,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隱情?”
我死死盯著報紙上的那個日期。
7月31日。
731。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這報紙上的日期,怎麼和我的高考分數一模一樣?”
第3章
“7月31日,731分怎麼這麼巧合呢?”
我一遍遍的問自己。
這絕對不是巧合。
731分,全省前五,清華招生辦的電話。
這一切在昨晚看來是天大的喜訊,此刻卻如同一個精心編織的詛咒。
我把報紙塞進口袋,拿出那個備用的舊手機。
這是我初中時用的,勉強還能開機。
我撥通了大姨的電話。
當年爆炸發生後,是大姨幫我們辦理的轉院手續。
嘟......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接通了。
“喂?大姨,是我,佳佳。”
電話那頭隻有沙沙的電流聲。
“大姨?你聽得到嗎?”
“滋滋......佳佳啊......”
大姨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
“大姨,我問你個事。十年前那場爆炸,到底發生了什麼?”
電流聲突然變大了。
“你......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翻到了一張舊報紙,上麵寫著7月31日。”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突然停了。
過了很久,大姨的聲音變得非常沙啞:
“佳佳,你忘了你媽是怎麼把你護在身底下的了嗎?”
“不......你根本不是佳佳......你明明沒......沒有......”
接著電話在一陣刺耳的電流聲中猛然掐斷。
“怎麼話說一半就掛了?到底沒有什麼啊!”
我煩躁的把手機扔在床上。
外麵傳來了開門聲。
我趕緊把鐵盒子放回原處,衝出了臥室。
“媽,你回來了。”
她手裏提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裏麵沉甸甸的。
“去洗手,我買了你最愛吃的排骨。”
她把袋子放在廚房的流理台上。
我走過去,目光落在她的額頭上。
大夏天的,外麵三十多度,她走了那麼遠的路,額頭上竟然連一滴汗都沒有。
“媽,你......你怎麼沒出汗?”
“心靜自然涼。”
她頭也沒回,聲音冷冰冰的。
“我先去洗個澡,身上一股腥味。”
她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我站在廚房裏,盯著那個黑色的塑料袋。
袋子沒有係緊,露出了一截慘白的骨頭。
那根本不是排骨。
那是一截帶著血絲的,形狀極其詭異的骨頭。
我不敢再看,猛地轉過頭。
浴室裏傳來了聲音。
但那不是水流聲。
滋滋滋......
像是熱油滴在鐵板上,發出劇烈的灼燒聲。
“媽,你在裏麵幹什麼?怎麼有燒烤的聲音?”
我走到浴室門前,大聲問道。
“洗澡啊,水太燙了。”
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透著一絲詭異的愉悅。
“燙?大夏天的你洗那麼燙的水?”
我把手貼在浴室的玻璃門上。
沒有熱氣。
不僅沒有熱氣,玻璃上甚至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媽,你沒事吧?”
我用力敲了敲門。
“我能有什麼事?”
“可是裏麵沒有水聲,隻有滋滋的聲音。”
“你聽錯了。”
灼燒聲越來越大,甚至伴隨著皮肉被烤焦的糊味。
那股味道順著門縫鑽進我的鼻腔,熏的我幾欲作嘔。
我徹底慌了。
我衝回房間,拿起舊手機,撥打班主任的電話。
嘟嘟嘟......
忙音。
我撥打報警電話。
嘟嘟嘟......
還是忙音。
現在,我的整個世界隻剩下了這座房子,和浴室裏那個發出滋滋聲的女人。
“為什麼電話打不出去!”
我絕望的按著重撥鍵。
“喂?老師,求求你接電話啊......”
第4章
我對著手機屏幕大喊,聲音裏帶著哭腔。
“你在和誰說話?”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
我渾身一激靈,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回過頭,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我的身後。
頭發是幹的。
衣服也是幹的。
根本沒有洗過澡的痕跡。
但空氣中那股皮肉燒焦的糊味卻越來越濃。
“沒......沒誰。我自言自語呢。”
我把手機藏到身後,死死盯著她。
“你是不是想跑?”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死死鎖住我。
“我跑什麼?我隻是想問問學校錄取通知書的事。”
我強裝鎮定,後背已經貼在了牆上。
“我說了,不能去!”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五官因為憤怒扭曲在一起。
“媽,你到底怎麼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很嚇人!”
“我嚇人?我變成這樣是為了誰?”
她舉起那隻殘廢的右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知道你為了救我廢了手,可你不能困我一輩子啊!”
“我出去一趟,你給我在家待著,哪也不許去!”
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轉身走向大門。
哢噠一聲,大門被從外麵反鎖了。
聽著她的腳步聲走遠,我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那股焦糊味依然縈繞在鼻尖。
我必須弄清楚,這十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的目光落在了客廳角落裏那個常年鎖著的立式櫃子上。
從我記事起,那個櫃子就一直鎖著。
她告訴我裏麵裝的是我爸的遺物,絕對不許碰。
可現在,我顧不了那麼多了。
我跑到廚房,找來一把螺絲刀和一把錘子。
對著櫃子上的銅鎖,狠狠砸了下去。
砰!
砰!
幾下之後,老舊的銅鎖被砸開了。
櫃門發出吱呀聲,緩緩向兩邊打開。
裏麵沒有我爸的遺物。
隻有空蕩蕩的幾層木板。
而在最中間的那層,赫然放著一個黑色的木盒。
盒子上蓋著一塊紅布。
我咽了口唾沫,顫抖著手掀開紅布。
那是一個骨灰盒。
正麵的黑白照片上,是一個笑得很溫婉的女人。
是我的媽媽。
照片下方,刻著一行金色的字:
【愛妻李素華。】
【死亡日期:2016年7月31日。】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十年前的7月31日。
那場煤氣爆炸發生的日子。
“這不可能!”
我跌坐在地上,拚命搖頭。
“媽媽明明還活著,明明剛才還在跟我說話!”
“如果她十年前就死了,那這十年陪著我的是誰?”
我每天看著她做飯、洗衣,每天聽她嘮叨。
這一切怎麼可能是假的?
就在這時,一股極其陰冷的風吹過後頸。
一隻冰冷、僵硬的手,毫無預兆的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五根手指鐵鉗一樣,死死扣進我的肉裏。
緊接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貼著我的耳邊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