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拖著潰爛的身體,爬進了床底下的暗道。
這是我十年前剛進蕭府時為了煉蠱偷偷挖的,直通後山的密室。
密室中央擺著一個青銅鼎,四周掛滿了苗疆的圖騰和經幡。
鼎內,拳頭大小的金蠶正撞擊著鼎蓋,發出嘶鳴。
這是我的本命金蠶,它感應到了主人的虛弱和同心蠱的離體。
我強撐著站起來,割破指尖,將鮮血滴在鼎蓋上。
金蠶聞到血腥,撞擊得更加劇烈。
十年前,蕭無寂身中劇毒,命懸一線,我違背族規私自出山。
我用本命金蠶吸盡他體內的毒素,又種下同心蠱護他心脈。
我為此受了八十一道雷刑,被逐出苗疆,成了無根的浮萍。
蕭無寂醒來後,握著我的手發誓,說我是他的藥,是他此生唯一的妻。
如今,他卻為了另一個女人,剖開了我的心。
我靠在青銅鼎上,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開始渙散。
就在這時,密室的石門被人從外麵轟然震碎。
煙塵散去,一個身穿黑袍、脖子上纏著銀蛇的少年走了進來。
他看著我,那雙桃花眼裏的笑意褪盡,隻餘冰冷。
“師姐,這就是你拚死都要嫁的男人?”
“這就是你護了十年的蕭家?”
少年幾步走到我麵前,顫抖著手想要觸碰我,卻又不敢落下。
他是阿蠻,苗疆新任的大祭司,也是我從小帶大的師弟。
我費力地抬起眼皮,看著這個曾經跟在我屁股後麵哭鼻子的小孩。
“阿蠻,你怎麼來了......我不許你動手,這是我自己的因果。”
阿蠻眼眶通紅,咬著牙從懷裏掏出一顆丹藥塞進我嘴裏。
“因果?師姐,你的因果就是讓人把你欺負成這樣?”
“七十二洞主都已經感應到了聖蠱離體,他們正在往京城趕。”
“長老們說了,不管是誰傷了聖女,都要讓他滿門陪葬!”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暖流護住了我即將斷裂的心脈。
我抓住阿蠻的袖子,搖了搖頭。
“別急......還沒到時候。”
“我要讓蕭無寂親眼看著,他視若珍寶的東西,是如何毀在他自己手裏的。”
“我要讓他知道,他拋棄的不是一個孤女,而是這世間唯一能救他的神。”
阿蠻反手握住我的手,膝蓋一彎,重重跪在碎石上。
他低下頭,親吻我染血的裙角,聲音微顫。
“恭迎聖女回山。”
“師姐,既然你要自己了斷,那阿蠻就在旁邊看著。”
“誰要是再敢動你一根手指頭,我就把這京城變成萬蠱窟。”
......
第二天,蕭無寂帶著一隊侍衛闖進了我的院子,一路搜到了密室。
他看到我和旁邊的阿蠻,臉色鐵青。
“沈珞璃!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府裏私藏野男人!”
“我說你怎麼一夜白頭,原來是修煉這種見不得人的邪術!”
阿蠻剛要動手,被我用眼神製止了,他冷哼一聲,退到陰影裏。
蕭無寂無視少年,幾步跨過來就要拽我。
“若若昨晚突然心口劇痛,太醫說是蠱蟲不服。”
“需要原主施法安撫。”
“你現在就跟我去聽雨軒!”
“要是若若有個好歹,我把你這些破爛玩意兒全燒了!”
他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書架,幾本古舊的羊皮卷掉落在地。
那是師父臨終前留給我的苗疆醫典,是世間僅存的孤本。
蕭無寂一腳踩在羊皮卷上,用力碾了幾下,羊皮卷化為碎片。
“別跟我裝死!你當初既然能種蠱,肯定就能安撫!”
“你師父若是還在天有靈,也不會願意看到你如此狠毒!”
我看著那被踩碎的醫典,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師父是為了幫我擋雷刑才死的,這是我心裏最深的傷疤。
蕭無寂知道這書對我有多重要,他也知道師父對我意味著什麼。
可他還是踩了上去,隻為了那個女人。
我抬起頭,眼神裏再無波瀾。
“蕭無寂,你真覺得,你能威脅得了我?”
“我是這侯府的主人!你的命都是我給的!”
“我讓你救你就得救!”
就在這時,管家跑了進來,驚慌到鞋都掉了一隻。
“侯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城外突然湧來好多奇裝異服的人!”
“漫山遍野全是毒蟲蛇蟻!”
“他們手裏拿著骨笛,說是要進城找人,守城的士兵根本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