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但我忘了，樹大招風。

京城還有別的書坊。

文淵閣火了，別的書坊眼紅。尤其是第二大的墨香閣，掌櫃的姓陳，一直想搞我們。

那天我正在寫新章，周掌櫃急匆匆跑來。

“江姑娘，不好了。”

“怎麼了？”

“有人去衙門告你了。”

我手裏的石頭掉在地上。

“告我？誰告的？”

“墨香閣的陳掌櫃。”

我愣住了。

陳掌櫃。我之前打聽過這個人，墨香閣在京城開了數十年，根基也算深，但他平時很低調，不像惹事的人，怎麼突然來告我？

我腦子飛快地轉。

“他為什麼告我？”

周掌櫃歎口氣：“這也說來話長。陳掌櫃這人，早年也是個體麵人。十五年前，他手底下有個女寫手，寫書極好，紅遍京城。後來…後來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

“那姑娘寫的一本書，被某個權貴看上了，權貴想納她為妾，她不願意。後來那本書便被禁了，那姑娘也鬱鬱而終。從那以後，陳掌櫃就恨上了所有寫才子佳人的書。他可能覺得那些書都是在捧權貴的臭腳。”

我聽著，半天沒說話，原來如此。

他恨的不是我，是他心事的那個影子。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這事得解決，我想見見他。”

第二天，我去了墨香閣。

陳掌櫃坐在櫃台後麵，看見我進來，愣了一下。

“是你？”

我說：“是我。陳掌櫃，我想和你聊聊。”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然後揮揮手讓店裏夥計退下了。

“坐吧。”

我坐下。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你是來求情的？”

我說：“不是。我就是想問問，你為什麼要告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那本書，我看了。”

“然後呢？”

“寫得好。”他說，“是真的好。我幹這行三十年，沒見過這麼會寫的人。”

我愣住了。

他說：“但越好，我越要告。”

“為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十五年前，我手底下也有個姑娘，姓柳，寫書極好。她那本書，當年賣的比你這本還火，全城的公子小姐都在追，連宮裏的娘娘都派人來買。後來有個權貴看上了她，想納她為妾。她不願意。那權貴就讓人舉報她的書有傷風化，禁了。那姑娘最後跳河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轉過身，看著我。

“你那本書，寫的也是王爺愛上民女。權貴看了高興，覺得這是他們的故事。他們高興了，你的書就能賣。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在給他們遞刀子。哪天他們不高興了，這把刀子就會捅回你身上。”

我說：“陳掌櫃，我懂你的意思。但我寫書，不是為了諂媚權貴。”

“那你為了什麼？”

我想了想，說：“為了活著。為了不餓死。”

他愣住了。

我說：“我寫書就是為了掙口飯吃。我沒想那麼多，也顧不上想那麼多。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管我寫什麼，寫得好就是寫得好。權貴愛看，老百姓也愛看。他們愛看是因為我寫得好，不是因為我在拍馬屁。我本來也快餓死了，這是我選擇的出路，沒有這條路，我早就死了。”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繼續說：“那位姑娘的事，我很痛心。但您恨錯人了，您該恨的是那個逼死她的權貴，不是所有寫這類書的人，您把矛頭對準我，對準所有寫才子佳人的作者，那位姑娘就能活過來嗎？”

他很久沒動，最後走回了櫃台後坐下。

“你走吧。”他說，“狀子我撤了。”

“陳掌櫃，謝謝您。”

他擺擺手。

我走到門口，他突然叫住我。

“江姑娘。”

我回頭。

他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寫的那個王爺…”他說，“是照著攝政王寫的吧？”

我愣住了，他笑了。

“攝政王要是看到你把他寫成那樣，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

他擺擺手，讓我走了。

陳掌櫃撤了狀子，我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但半個月後，更大的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