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蕭策居高臨下地睨著我，淩遲著我僅剩的自尊。

“江浸月，你也有求我的時候？”

我渾身一震，原來蕭策早就認出了我。

“一年前我領兵出征生死未卜，你一紙退婚書送上門，轉頭便另嫁他人。”

“那時的傲氣，去哪了？”

喉間像堵了棉絮。

千言萬語的苦衷，也被蕭策的恨意盡數堵死。

他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他走後三月我發現自己懷有身孕。

不知道爹娘以我為恥，將我逐出家門。

不知道我被人逼著，按下退婚書手印。

不知道我在風雪破廟裏，為他生下一對龍鳳胎。

我唯一對不起蕭策的事情，便是將兒子送給了一戶富貴人家。

但凡我有一點選擇，都不會這麼做。

若不如此，我與一雙兒女都逃不過凍死餓死的下場。

沈妍清見我垂首不語，繡鞋尖打著轉兒碾過我的手背。

“江浸月，你這種背信棄義的女人，怎麼還有臉求王爺？”

骨頭被磨得生疼，卻半分不敢掙開。

隻能死死咬著唇，任由鐵鏽味在口腔蔓延。

蕭策垂眸看著沈妍清碾著我的手，沒有半分阻止。

反而抬手攬住她的腰，縱容萬分：“王妃說得是，不過是個趨炎附勢的女子，本王早就忘得一幹二淨了。”

他頓了頓，眼底的嘲弄更甚：“不過看她為了一口飯連臉麵都不要了，倒也有趣。”

“現在王府的女主人是王妃，既想留下便拿出點誠意來—— ”

“磕三個響頭求王妃。”

沈妍清靠在蕭策懷裏，笑得眉眼彎彎：“聽見了？王爺開恩給你活路，還不快磕？”

曾經我也幻想過做王府女主人，現在於我而言卻是煉獄。

而蕭策便是煉獄中最烈的火，燒得我體無完膚。

腦海裏閃過女兒蠟黃的小臉，我閉了閉眼，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咚 —— 咚 —— 咚 ——”

三聲脆響。

額頭傳來鈍痛，溫熱的血珠順著鬢角滑落。

混著屈辱的淚，我嘶啞開口：“我知錯了…當年是我瞎了眼......”

沈妍清笑得更歡。

蕭策嫌惡地掏出手帕扔在我臉上，仿佛看見了什麼臟東西。

“看在你還算識相的份上，留下吧。”

“隻是記住，在王府裏你連條狗都不如。”

“若是敢惹王妃不快，或是伺候不好世子，本王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懸著的心堪堪落地，卻半點歡喜都無。

留下，不過是入了更深的煉獄。

夜色漸濃，王府靜得隻剩風吹廊簷聲。

我剛合眼，便聽見世子的啼哭聲從主院傳來。

胡亂披上外衣，我赤著腳快步趕去。

屋內燭火搖曳，沈妍清竟將世子放在冰冷的地麵上。

世子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哭到臉漲得通紅。

沈妍清伏在床前，貼身伺候著喝得酩酊大醉的蕭策。

見我冒失闖進來，她厲聲罵道：“賤婢！王爺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是不是故意壞我好事？”

“民婦不敢，王妃恕罪。”

我一邊道歉，一邊飛速將地上的世子抱起。

小小身體冷得像塊冰，我心疼地將他捂在懷裏。

不敢看床上熟悉的身影，低頭退了出去。

好不容易將世子哄睡，我剛想歇口氣。

門外兩個婆子敲門，一臉凶戾：“王妃喚你，隨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