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廢太子李玄錚瞎了雙眼，斷了雙腿，像條死狗一樣癱在發黴的稻草堆裏。

我是負責倒夜香的啞巴宮女，也是唯一能接近他的人。

太監總管把餿饅頭扔在地上，踩了兩腳，笑得陰毒。

“阿絮，盯著他吃下去，少一口，雜家剝了你的皮。”

我唯唯諾諾地磕頭，等太監走後，我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這是今早在香灰爐裏憑空出現的。

上麵隻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把饅頭扔進尿桶，逼他喝下去。】

李玄錚聽到了我的動靜，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我，聲音沙啞如厲鬼：

“滾。”

我看著他，顫抖著手，把饅頭扔進了旁邊的恭桶裏。

然後，我端起了那桶穢物，一步步走向他。

......

1

那是我第一次對他動手。

李玄錚雖然瞎了，但聽力極好。

他聽到了饅頭落水的聲音，也聞到了那股刺鼻的騷臭味。

“你想幹什麼？”

他身子緊繃，手裏死死攥著一塊碎瓷片。

那是他用來防身的最後武器。

我沒說話，我是個啞巴。

我隻是按照紙條上的指示，粗暴地捏住他的下巴，把那散發著惡臭的液體往他嘴裏灌。

他拚命掙紮，碎瓷片劃破了我的手背，鮮血直流。

但我力氣比這個廢人大得多。

“咳咳咳......賤婢！我要殺了你！我要誅你九族！”

他劇烈地咳嗽，嘔吐，把胃裏的酸水都吐了出來。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心裏卻在打鼓。

紙條上說，這樣做能救他。

真的嗎？

就在他吐得奄奄一息時，一團黑色的、還在蠕動的肉球，混著穢物被他吐了出來。

那是“噬心蠱”。

太監總管在餿饅頭裏下的，無色無味，吃下去必死無疑，隻有劇烈的催吐和穢物的刺激才能逼出來。

李玄錚雖然看不見，但他感覺到了喉嚨裏那股異物感的消失，以及胸口長久以來的劇痛緩解了。

他癱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空洞的眼眶對著那團死掉的蠱蟲。

良久，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顫抖：

“......你是誰？”

我沒有回答，也不能回答。

我隻是默默地收拾了地上的狼藉，把那團蠱蟲用火折子燒成了灰。

李玄錚聽著蠱蟲在火中爆裂的細微聲響，整個人僵在那裏。

他是個聰明人，哪怕落魄至此。

他知道，如果我真的是來折辱他的，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幫他催吐。

“剛才那碗東西裏，有毒？”

他試探著問了一句。

我依舊沉默，隻是走過去，用衣袖擦了擦他嘴角的汙漬。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想躲，卻又硬生生忍住了。

那隻剛才還想殺我的手，此刻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他看不見我的表情，隻能憑感覺猜測我的意圖。

在這個吃人的冷宮裏，善意比毒藥更稀缺，也更讓人恐懼。

我把他扶回稻草堆上，手指在他掌心輕輕劃了一下，寫了一個“活”字。

他的手掌粗糙冰冷，全是繭子和傷疤。

感受到那個字的瞬間，他猛地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為什麼？”

他咬著牙，聲音低得像困獸的嗚咽。

“為什麼要救一個廢人？”

我抽回手，沒法解釋。

難道要告訴他，是一個憑空出現的紙條讓我這麼做的？

告訴他，如果不這麼做，我們兩個今晚都會死？

我轉身端起那個空了的恭桶，走出了這間充滿黴味和血腥味的囚室。

門外，月色慘白。

我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心臟狂跳不止。

剛才那一瞬間，我真的以為他會用碎瓷片割斷我的喉嚨。

但我賭贏了。

那張紙條沒有騙我。

它讓我做最惡毒的事，卻救了最該死的人。

深夜，我回到自己那間漏風的耳房。

那個破舊的香灰爐裏，原本空空如也。

就在我盯著它發呆的時候，一張新的紙條，像變戲法一樣，憑空出現在了香灰上。

我顫抖著撿起來，借著月光看清了上麵的字。

字跡依舊潦草，透著一股讓人心驚的狂亂。

【今晚，打斷他的左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