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大伯一家走後，家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媽坐在沙發上，默默地流眼淚。

我爸則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整個客廳煙霧繚繞。

我知道，他們在後怕，也在慶幸。

後怕我們家差點被拖進萬丈深淵，慶幸最後關頭，和我大伯一家劃清了界限。

晚上，我把我反鎖在房間裏，拿出了一支錄音筆。

裏麵，清晰地記錄了那天下午，在客廳裏發生的一切。

從大伯的威逼利誘，到全家人的爭吵，再到錢教授對那份“絕症報告”的權威解讀，以及光頭債主最後的威脅。

這是我的護身符，也是我的武器。

第二天，我沒有去學校，而是直接去了本市最大的一家律師事務所。

我用我所有的積蓄，請了一位律師。

我把錄音筆交給他，把我大伯一家如何逼迫我偽造病曆、意圖騙保的全過程，都告訴了他。

律師聽完，臉色嚴肅。

“陳同學，你放心。你在這件事裏，完全是受脅迫的受害者。你大伯一家的行為，已經構成了詐騙未遂和教唆偽造文書罪。”

“我不要他們坐牢。”我看著律師，平靜地說，“我隻有一個要求，讓他們，簽一份協議。”

一份，與我們家，徹底斷絕所有關係的協議。

包括親屬關係，以及未來任何可能的財產繼承和贍養義務。

我要的，不是法律的製裁。

我要的，是徹底的、永久的自由。

律師明白了我的意圖，立刻著手起草協議。

三天後，光頭債主的最後期限到了。

那天下午，我大伯和大娘，又找上了門。

這一次，他們沒有跪下，也沒有哭嚎。

他們站在我家門口，像是兩條被打斷了脊梁的喪家之犬，眼神空洞，麵如死灰。

“建國，陳靜，”大伯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我們......走投無路了。”

我媽心又軟了，想開門。

我爸攔住了她。

隔著門，我爸冷冷地問：“陳浩呢？他怎麼樣了？”

“他......他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三天沒出門了。”大娘的聲音帶著哭腔，“那些天殺的，天天打電話來催，說再不還錢，就要把浩浩得怪病的消息捅到網上去，讓他一輩子都見不了人......”

“那是他活該！”我爸毫不留情地說。

“建國！你怎麼能這麼說！”大娘在門外尖叫，“我們實在沒辦法了，求求你們，再幫我們最後一次吧！五十萬！隻要五十萬就行！”

“我們家沒錢。”我爸的聲音冷硬如鐵。

門外，是長久的沉默。

然後，我聽到了大伯壓抑著絕望的、如同困獸般的嘶吼。

“陳建國！你別逼我！你要是不幫我，我就去報警！我告訴警察，偽造病曆是瑤瑤一手操辦的！她是主謀！我要讓她一輩子都當不成醫生！我要讓她坐牢！”

這是他最後的瘋狂。

狗急跳牆，以死相逼。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正要罵回去。

我卻走上前，打開了門。

門外，大伯大娘看到我，愣住了。

我看著他們，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大伯，你不用去報警了。”

我從身後，拿出兩份文件。

一份，是律師函。

另一份，是那份斷絕關係的協議書。

“我的律師，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的證據，包括那天下午的全部錄音。”

我將文件，遞到他們麵前。

“現在，我們來談談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