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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把我胰島素扔了,說要留位置給她醃的鹹菜



婆婆把我的胰島素扔了。

三支,從冰箱裏拿出來,扔進了裝著菜葉子和濕紙巾的垃圾桶裏。

理由是那格要留給她的鹹菜壇子。

老公站在旁邊:“媽也是好意,你再去開一點就是了,何必弄得這麼難看。”

難看?

三個月後,他媽跪在地板上,哭著問我能不能不動她兒子的公司。

我隻是看著她:“別弄得這麼難看。”

1

胰島素是我續命的東西。

一支用一個月,我習慣在冰箱裏備三支,雷打不動。

那天下班回來,我打開冰箱,那格空了。

不是少了一支,是三支全沒了。

我在冰箱前站了幾秒,轉頭看向廚房。婆婆正在灶台前炒菜,鍋鏟敲得當當響,背對著我。

“媽,我冰箱裏的藥呢?”

“哦,那個啊。”

她連頭都沒回,語氣像是在說今天白菜打折了。

“過期了,我幫你扔了,那格留著放我的壇子。”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頓了一下。

“那不是過期的藥。”我說,“那是我每天要用的胰島素。”

“上麵的日期明明就是上個月。”婆婆終於轉過身,手裏還握著鍋鏟,一臉理所當然,“過期的東西放著有什麼用,冰箱又不是垃圾桶。”

“那個日期是生產日期,不是保質期。”

“都是日期,有什麼區別。”

我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是無話可說,是有太多話不知道從哪句開始,說出來又能怎樣。

垃圾桶在廚房角落。我走過去翻開蓋子,三支胰島素躺在菜葉子和濕紙巾裏。

婆婆在背後說:“撿那個幹什麼,再去醫院開嘛,那東西又不貴。”

老公這時從客廳走進來,掃了一眼我手裏的東西,說:“媽也是好意,你再去開一點就行了,何必弄得這麼難看。”

難看。

他用的詞是難看。

不是“媽做錯了”,不是“你的藥不能亂扔”,是我弄得難看。

我把三支胰島素放在台麵上,換了件外套,出門去了醫院。

重新開藥的時候,我讓主治醫生出了一份書麵病情說明,注明胰島素對1型糖尿病患者的必要性,以及私自處置患者藥物可能造成的醫療風險。醫生筆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沒多問,照著寫了,蓋了章。

回到家,婆婆已經把鹹菜壇子搬進了那格,擺得滿滿當當。我把新藥放進去,發現隻剩最上麵一個邊角。

我去臥室拿了把小掛鎖,把那格鎖上,鑰匙收進口袋。

婆婆站在身後:“鎖它幹什麼?”

“防止再搞錯。”

“什麼意思?”她聲音高了半度,“我哪知道那是救命藥,你也不提前說清楚。”

“我放在那格三年了。”我說,“從我們結婚第一天就在那格,沒換過位置。”

婆婆嘴動了動,沒說話。

老公走過來,站在門口:“行了,都是一家人,至於弄成這樣嗎。”

我沒理他,收好鑰匙,去洗手間洗手。

鏡子裏的自己眼眶有點紅。

不是委屈,是氣的。

晚飯的時候,我備好的控糖餐不在了,保鮮盒扣在垃圾桶最上麵,飯菜一口沒動。桌上是婆婆做的菜,紅燒肉燉得油亮,隨便哪道拿去量血糖都夠我喝一壺。

“坐下來吃。”婆婆端著碗出來,“你那個控糖餐素得跟紙一樣,這麼吃下去人要垮的。”

“我的飲食方案是醫生製定的。”

“醫生又不住在這個家裏。”她把碗擱在桌上,聲音往上走,“我在這個家做飯做了三十年,頭一次聽說我不能動廚房。”

老公沒抬頭,說了一句:“媽做的你就先吃著嘛。”

我坐下來,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沒有動筷子,也沒有再說話。

陪他們把這頓飯坐完。

老公吃了兩碗,婆婆喝了一碗湯,沒有人再看我一眼。

回到臥室,我把病情說明從包裏拿出來,展開在燈下看了一遍,重新折好,壓進床頭櫃最裏層。

外麵客廳裏婆婆和老公的說話聲壓得很低,斷斷續續飄進來幾個字。

“......太難伺候......”

我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2

第二天早上,婆婆把我放在冰箱裏的控糖早餐換掉了。

不是頭一次了,但這次不一樣。

她換的時候特意沒有避著人。

鄰居陳姐來還東西,在客廳坐著,婆婆就當著陳姐的麵,從冰箱裏把我的保鮮盒拿出來,放在台麵上,轉手把自己做的早飯端上桌,說:“來來來,吃點熱的,那個放冰箱裏的東西涼,吃壞胃。”

陳姐笑著說:“哎喲,親家母真的會疼人。”

婆婆很受用,擺擺手:“沒辦法,她自己不會照顧自己,我這個做婆婆的不管誰管。”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台麵上的保鮮盒,沒有動。

老公坐在桌邊,給自己盛了碗粥,抬頭看了我一眼,說:“快來吃嘛,站那兒幹什麼。”

我走到桌邊,在椅子上坐下來,看著麵前那碗粥,白米熬的,稠得很,配著一碟腐乳。

這碗東西我要是吃下去,血糖能給我衝到天花板上。

我拿出手機。

“喂,是我。”

家庭醫生那頭接了,我說:“我飲食計劃這幾天一直被調整,麻煩您幫我評估一下,現在的用藥方案需不需要跟著改。”

醫生問:“怎麼調整的?”

“控糖餐被換成了普通飯食,白米粥、紅燒肉這些。”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不能換。”醫生說,“1型糖尿病的飲食計劃不能隨意更改,血糖持續波動的話需要調整用藥劑量,嚴重的要急診處理,建議你把每次的飲食變動記錄下來。”

“好,謝謝您。”

我掛了電話。

桌上安靜了一瞬。

陳姐端著茶杯,眼神在我和婆婆之間轉了一圈,沒有說話。

婆婆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恢複,拿起筷子,說:“醫生說的那是醫院裏的事,在家裏哪有那麼多講究。”

我站起來,說:“我去訂外賣。”

“哎——”

婆婆叫了一聲,我已經轉身回了臥室,把門帶上。

外賣二十分鐘送到,我在臥室吃完,把保鮮盒收好,出來把台麵上那個被換下來的保鮮盒放回冰箱,鎖上那格,鑰匙揣進口袋。

陳姐已經走了。

客廳裏婆婆坐在沙發上,老公坐在旁邊,兩個人都看著我。

老公先開口:“至於嗎,當著陳姐的麵打那個電話,媽的麵子往哪擱。”

我看了他一眼。

“我在谘詢我的主治醫生,”我說,“有什麼問題嗎?”

他閉了嘴。

婆婆冷笑了一聲,說:“好,行,你們年輕人有文化,我說不過你們。”說完站起來,往臥室走,走到一半又停下來,回過頭,“我就是不明白,我一片好心,怎麼就成了害你了?”

我沒有回答。

因為有些話,解釋了也沒有用。

她要的不是答案,她要的是我認錯。

婆婆等了幾秒,見我不說話,哼了一聲,進臥室把門關上了。

老公在沙發上坐著,看了我一會兒,說:“你能不能讓著她一點,她就是刀子嘴,沒有壞心思的。”

沒有壞心思。

我在心裏把這四個字翻了一遍。

三支胰島素躺在垃圾桶裏,控糖餐連續兩天被換掉,這叫沒有壞心思。

我沒有爭,點了點頭,回臥室了。

床頭櫃裏那份病情說明還壓在書下麵,蓋著章,日期是昨天。

我拿出手機,把醫生剛才那段話的通話錄音保存好,傳到雲端備份。

3

接下來幾天,婆婆沒有再動我的冰箱。

不是收斂了,是在憋著。

我感覺得出來。她做飯的時候不再招呼我,見了麵也不說話,眼神從我身上掃過去,像在看一個擺錯了位置的東西。

老公夾在中間,兩邊都不敢得罪,跟我說話的時候聲音也輕了,像是怕踩到什麼。

這個家安靜得不對勁。

那天下午我在書房工作,婆婆出門買菜,老公去了公司,家裏隻有我一個人。

我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忽然發現眼前的字開始模糊。

不是視力的問題。

是那種從胸腔往外漫的感覺,手指開始發涼,後背冒出一層薄汗。

我知道這是什麼。

低血糖。

我站起來,腳底發軟,扶住桌沿,往廚房走。

冰箱裏有葡萄糖片,我自己備的,鎖在那格裏,鑰匙在口袋裏。

我摸口袋,摸到鑰匙,手指已經不太聽使喚,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下沒轉開,第三下開了,把葡萄糖片拿出來,倒了兩片在手心。

吃下去,靠在冰箱門上,等著。

頭還是暈的。

我摸出手機,想打給醫生,手機屏幕亮起來,沒有撥出去,眼前一黑,滑下去坐在了地板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聽見開門聲。

婆婆買菜回來了。

她進廚房,看見我坐在地板上,手裏還攥著手機,愣了一下。

“你這是幹什麼?”

我抬起頭,說:“低血糖,幫我拿一下櫃子裏的糖。”

聲音比我想象的要虛。

婆婆站在那裏,看了我幾秒,沒有動。

“上次醫生不是說嚴重要急診嗎,”她說,“那你自己打急救唄,我哪裏懂這個。”

然後她把菜籃子放在台麵上,拿起手機,撥了出去。

我以為她撥的是急救。

她說:“你快回來,你媳婦坐在廚房地板上,說什麼低血糖,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你處理一下。”

是老公的電話。

我靠在冰箱上,看著她掛了電話,轉身去洗菜,背對著我。

水聲嘩嘩地響。

我盯著地板上的瓷磚縫,一格一格數過去,等著血糖慢慢回來。

老公二十分鐘後趕回來,進門看見我還坐在地板上,臉色變了,蹲下來扶我,然後打了急救。

急救車來的時候,我看了一眼手機。

從婆婆進門到急救撥出去,二十三分鐘。

醫院裏,急診醫生問發作經過,我一句一句說清楚,醫生在病曆上照實記錄,發作時間,送醫時間,中間的間隔。

白紙黑字,二十三分鐘。

護士把病曆夾遞給我,我接過來,看了一眼,讓她複印了兩份。

一份收進包裏,一份裝進信封,封好,壓在隨身包的夾層裏。

老公在旁邊,臉色還沒完全恢複,說:“沒事吧,要不要住院觀察一晚?”

我搖了搖頭。

“回家。”

病房的燈很白,我躺在床上等辦理手續,聽見走廊裏有腳步聲進來。

是我爸。

他從外地趕來,風塵仆仆,進門看見我躺著,走過來,沒有說話,在床邊椅子上坐下,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轉過頭看他。

他壓低聲音問:“需要我做什麼?”

我說:“先等著。”

他點頭,沒有再問。

婆婆來醫院的時候,看見我爸,愣了一下,叫了聲“親家”,我爸站起來點了個頭,客氣地笑了笑,沒有多說話。

婆婆不知道他是誰。

不知道他手裏捏著她兒子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融資。

不知道今天他過來,不隻是因為我住院。

我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睛。

出院手續辦完,我爸送我回家,在樓下停車場坐了一會兒,他發動車之前說:“你媽讓我問你,到底什麼情況。”

“你回去告訴她,”我說,“再等兩天。”

他看了我一眼,發動了車。

回到家,婆婆在客廳坐著,老公站在旁邊。

兩個人都看著我進門。

我換了鞋,走到婆婆麵前,從包裏把那個信封拿出來,雙手遞給她。

“媽,這是我今天的就醫記錄,您收好,以後萬一有什麼說不清楚的,您手裏有備份。”

婆婆接過去,抽出病曆看了一眼。

二十三分鐘,就在第一頁,黑字印著,清清楚楚。

她把病曆推回信封,手指壓著封口,沒有說話。

老公站在旁邊,看見那個數字,沉默著走進了臥室。

客廳裏隻剩我和婆婆。

我看著她,說:“您收好。”

然後轉身,回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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