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天後，囡囡的無菌艙準備完畢。

所有的術前檢查都已經綠燈，隻等顧澤川這個唯一的供體進入手術室。

我坐在手術室外，手裏捏著那份被我揉得皺巴巴的股權變更協議。

上麵還沒有我的簽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距離預定的手術時間隻剩下不到半小時。

顧澤川卻遲遲沒有出現。

我撥打他的電話，一遍又一遍，始終是無人接聽。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就在我準備報警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了高跟鞋的清脆聲響。

蘇淼淼穿著一身豔紅色的連衣裙，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嫂子，別打了，澤川哥手機關機了。”

她停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你來幹什麼？顧澤川人呢？！”我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她。

蘇淼淼漫不經心地欣賞著自己剛做的美甲。

“哎呀，真是不巧。浩宇昨晚突然發高燒，一直哭著喊幹爹。”

“澤川哥心疼得不行，在醫院守了一整夜，現在正陪著浩宇打點滴呢。”

“他說，囡囡的手術反正也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等浩宇退燒了他再過來。”

不急於一時半會兒？

囡囡的白細胞指標已經跌到了穀底，今天如果不進行移植，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蘇淼淼，你撒謊！顧澤川明明知道今天對囡囡有多重要！”

我瘋了一樣衝上去，想要抓住她的衣領。

蘇淼淼卻靈活地躲開了，眼神裏閃過一絲惡毒。

“嫂子，你怎麼還不明白呢？”

“在澤川哥心裏，你那個病懨懨的女兒，根本比不上我們家浩宇的一根頭發絲。”

“他早就看那份股權協議不順眼了，你一天不簽字，他就一天不會進手術室。”

“他就是要逼你低頭，逼你認清現實！”

我渾身發抖，雙腿一軟，跌坐在冰冷的地磚上。

絕望。

徹頭徹尾的絕望。

我以為顧澤川再怎麼渣，至少還有一絲作為父親的底線。

但我錯了，他早已經被這個女人徹底洗腦，變成了一個毫無人性的怪物。

“我簽......我簽......”

我顫抖著手，從包裏摸出筆，在那份協議上飛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我簽了，你讓他馬上過來！馬上！”

我將協議舉到蘇淼淼麵前，眼淚終於決堤。

蘇淼淼輕蔑地瞥了一眼協議，卻沒有接。

“哎喲，嫂子，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澤川哥說了，光簽字還不夠。”

“你還得錄個視頻，親自向我道歉，承認你之前是無理取鬧，承認我蘇淼淼才是顧家的大功臣。”

“否則，他今天絕對不會出現。”

她舉起手機，將鏡頭對準了我。

“來吧，嫂子，為了你女兒的命，跪下道個歉，不委屈吧？”

走廊裏來來往往的護士和病人家屬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我看著黑洞洞的手機鏡頭，又看了看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囡囡還在裏麵等著。

她才五歲，她還想去遊樂場，還想穿漂亮的公主裙。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彎下膝蓋。

“對不起，蘇淼淼，是我錯了。”

“求求你，讓顧澤川來救救囡囡......”

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人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生生撕裂出來的血肉。

蘇淼淼滿意地笑了，按下了保存鍵。

“真乖。我會把視頻發給澤川哥的，至於他什麼時候來，那就看他的心情了。”

她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主治醫生滿頭大汗地跑了出來。

“林晚家屬！病人突發急性心衰，情況非常危險！供體呢？供體怎麼還沒到？！”

我猛地抬起頭，大腦一片空白。

“醫生......我丈夫他......”

“來不及了！必須立刻進行緊急幹預，但如果沒有骨髓支持，病人撐不過今晚！”醫生焦急地大吼。

蘇淼淼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輕嗤。

“真是個短命鬼，看來這字是白簽了。”

她扭著腰，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我呆呆地跪在原地，看著醫生護士推著各種搶救設備衝進手術室。

心電監護儀刺耳的警報聲穿透了厚厚的門板，像是一把把尖刀刺進我的心臟。

顧澤川，你真的要逼死你的親生女兒嗎？

我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擦幹了臉上的眼淚。

眼神裏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隱藏多年的海外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林總，您終於肯動用那張底牌了。”

我看著手術室亮起的紅燈，聲音平靜得可怕。

“通知中華骨髓庫和國際紅十字會，啟動最高級別的緊急調用程序。”

“另外，告訴董事會，顧澤川的代理權，我正式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