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傭人聽到顧燁的召喚,匆忙間忘記鎖地下室的門。
我趁著所有人都在忙碌,赤著腳,一步步走上了別墅的天台。
我站在天台邊緣,俯瞰著腳下的花園。
二十歲那年,顧燁就是在這個花園裏。
單膝跪地,把一枚鑽戒戴進了我的無名指。
二十七歲這年,也是在這個別墅裏。
他把我的尊嚴連同我們的孩子,一起踩碎在泥濘裏。
我已經分不清虛幻和現實了。
我隻覺得好累,好累。
“林夏!你發什麼瘋!滾下來!”
身後傳來顧燁暴怒的吼聲。
我緩緩轉過身。
顧燁站在天台門口,雙眼通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蘇冉躲在他身後,假惺惺地喊著:
“姐姐,你別想不開啊,有什麼話好好說!”
好好說?
我看著顧燁,突然覺得他變得好陌生。
“顧燁。”
我叫他的名字,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顧燁死死盯著我,腳步往前挪了一下,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顫。
“你下來,隻要你做完手術,一切好商量。”
“商量什麼?商量你怎麼把我的腎挖出來給她?”
我指著蘇冉,嘲弄地笑了。
“還是商量你怎麼把我和那個被你叫作野種的孩子,一起挫骨揚灰?”
顧燁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似乎覺得我的反抗挑戰了他的權威。
剛才那一瞬間的慌亂被惱怒徹底取代。
“你少拿死來威脅我!”
顧燁咬牙切齒地指著我,眼底滿是嘲諷和暴戾。
“要跳就快跳,不跳你都對不起那個野種!”
這句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看著他,眼淚終於決堤。
“顧燁。”
“如果有下輩子,我林夏,絕不再愛你。”
我笑了笑。
在顧燁猛然收縮的瞳孔中,我張開雙臂,毫不猶豫地向後仰倒。
縱身躍下。
失重感包圍了我,風在耳邊呼嘯。
我仿佛看到了那個沒來得及看世界一眼的孩子,正在向我招手。
“媽媽來陪你了......”
也就是在我墜落的那一瞬間。
天台上的顧燁,腦袋突然爆發出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轟。”
腦海深處的一道封印被徹底炸開。
無數被遺忘的記憶,像洶湧的海嘯般瘋狂湧入他的大腦。
他想起來了。
“不!”
顧燁發出一聲野獸瀕死般淒厲的慘叫。
他瘋了一樣撲向天台邊緣,伸出手想要抓住我。
可他抓到的,隻有一絲冰冷的風。
一切,都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