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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輩子的第一個執念，是帶媽媽逃出吃人的大山。

我挨了無數打，爭取來讀書的機會。

十八歲考出大山，默默收集證據。

十九歲親手把拐賣鏈條公之於眾，將整個村掀翻。

鏡頭前，媽媽拉著我的手泣不成聲：“沒有丫丫，我早死了。這些年，我們娘兒倆就是彼此的命啊......”

我激動得渾身顫抖，說不出話。

十年籌謀，我終於做到了。

可回家沒多久，媽媽就患上了尿毒症。

我有了第二個執念，治好媽媽。

我白天上課，晚上做兼職，周末打四份工，還賣過血。

我能省則省，把錢全部打給了媽媽。

電話裏，媽媽問我過得怎樣。

我總說：“你閨女的本事你還不知道嗎？過得可好了。”

三年，我攢夠了四十五萬。

我將最後一筆五萬存進銀行卡，偷偷回到縣城，想給媽媽一個驚喜。

卻聽到媽媽正在和舅舅聊天。

“姐，你要裝病到啥時候？你真不心疼那丫頭？”

媽媽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冷漠。

“心疼？我一看見她就想起自己是怎麼被糟蹋的，還有為了找我把命搭進去的爸媽。”

“我恨她。”

舅舅歎了口氣。

“一開始我也恨她，可她親手把他爸送進監獄，現在又拚了命救你。”

“上次視頻時，我看她臉色都是青的......”

一陣沉默後，媽媽緩緩開口：“這都是她欠我的。”

我站在門口，緊握住的銀行卡幾乎割破手指。

媽媽的病是假的。

可我的命，是真的要沒了。

......

我在公交站台暈倒後，被路人送去醫院。

醒來後，拒絕了醫生的住院建議，馬不停蹄地坐上了回縣城的車。

許久沒見媽媽，我很想她。

這回我又攢了五萬塊，沒有直接轉賬，而是存進了銀行卡。

因為媽媽的生日快到了，我準備給她一個驚喜。

我給媽媽買了一份保險。

能讓媽媽每年固定領一筆錢，多一份依靠。

想到這裏，我的心情輕快起來。

我能帶著媽媽從大山裏逃出來，就一定能把媽媽治好。

我剛到門口，發現門沒關嚴。

我正要抬手推門，卻猛地僵住。

因為我聽到舅舅略帶猶豫的聲音：“姐，你說，那丫頭要是查到你壓根兒沒病，卻給你打了那麼多錢......”

“查就查。”

媽媽平靜地打斷了舅舅的話，

“她自願給的，我又沒逼她。”

“可是，姐......”

“怎麼？你心疼她？”

媽媽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別忘了她是誰的種。”

舅舅的聲音一頓，隨後長歎一聲道：“我不是心疼她。我就是覺得，她那個樣子，再折騰下去萬一有個好歹，你良心上過不去。”

“良心？”

媽媽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你要我跟一個強奸犯的種談良心？”

“我一看到她那張臉，就會想起那個畜生！還有那些豬狗不如的日子！”

“我的大好前程被毀，爸爸死在找我的路上，媽媽哭瞎了眼睛，第二年也跟著走了。”

“這些賬，我找誰算？”

“我最大的良心就是沒在她出生時直接掐死她！”

“我當初也拿到錄取通知書了！我原本有幸福的家！”

“憑什麼我家破人亡，她卻活得好好的，還考上了大學立了功！被媒體報道被人稱讚！憑什麼！憑什麼！”

媽媽越說越激動，呼吸聲又急又重。

舅舅立馬軟聲勸慰：“姐，沒事沒事，都過去了。”

等媽媽情緒恢複平靜後，舅舅才接著道：

“那丫頭......也不容易。”

“你也說了，在山裏時，就因為她是個閨女，那家人隔三岔五地打她。”

“一個不到十歲的丫頭，花了十年時間，冒著被打死的風險，硬是把你弄出來了，還把整個村一鍋端了。”

“你一說自己病了，她每個月給你打錢就沒斷過。”

“我閨女比她還大幾個月，買雙鞋都得跟我要錢。”

“你倆視頻時，我看到她瘦成那樣兒，怕是平時飯錢都省了，我心裏有些不得勁兒。”

“說到底，她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

“我是怕你將來後悔。”

一陣沉默後，媽媽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透著寒意。

“我不會後悔。你也別跟我提什麼身上掉下來的肉，我聽著惡心。”